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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暗夜醋意生

2026-09-23 00:50:33 作者: 阿達木

  太和殿內,莊嚴肅穆。

  一場足以傾覆天下的浩劫,在雷霆手段的鎮壓下轟然落幕。

  一道道恩威並施的聖旨,猶如秋風掃落葉般頒下。

  太后一黨伏誅,賢王被終身圈禁,夜閻殿的南疆餘孽被連根拔起。

  太常寺少卿沈言道,因護駕有功,臨危不懼,被皇上破格擢升為禮部尚書,賜紫金魚袋。

  沈家在這場風波中,可謂是因禍得福,一躍成為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權臣新貴。

  而此次平叛的首功之臣沈清舟,更是成了皇帝眼中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直接被擢升為內閣學士,入主權力中樞。

  亂局雖平,但留下的爛攤子,卻讓人頭疼欲裂。

  太液池被毀、玄武門破損、鎮南軍與鐵浮屠的軍餉撫恤、江南災後的重建……

  宣德帝毫不客氣地將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了剛剛上任的沈清舟。

  

  一連半月。

  沈清舟幾乎腳不沾地,整日整夜地埋首於戶部的值房之中。

  而在他的手底下,還多出了三個「苦力」。

  正是剛剛洗白身份的大皇子、二皇子與三皇子。

  宣德帝美其名曰讓他們跟著沈學士歷練,實則是讓他們來打下手。

  戶部值房內。

  算盤的撥動聲響如急雨,清脆而密集。

  沈清舟坐在一堆半人高的帳冊後面,眉頭微蹙,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飛速翻動。

  「沈大人。」

  三皇子抱著一摞新整理的名錄走進來,往桌上一放,苦笑了一聲。

  「雲豐商號發行的第三批重建鹽引,今日一早便已售空了。

  國庫的現銀缺口,總算是勉強補上了。」

  三皇子看著沈清舟,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但下個月江南水利修繕的銀子,依然是個大數目。那些災民等不起啊。」

  三皇子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分的內閣學士,眼中滿是敬畏。

  這半個月來,他們三兄弟算是徹底見識了什麼叫「算無遺策」。

  沈清舟接手爛攤子後,雷厲風行。

  他利用自己暗中掌控的雲豐商號,在京城與江南同時發行「重建鹽引」。

  又手段強硬地整合了查抄來的世家商鋪。

  短短半月,便將瀕臨崩潰的大魏經濟,硬生生地從泥潭裡拉了出來。

  「從查抄王家的暗股里出。」

  沈清舟頭也沒抬,手中的硃砂筆在帳本上快速勾畫。

  「那些田產和古玩既然一時變不了現,就折算成糧票和布票,直接發給江南修河的勞工。」

  「勞工有了口糧,便能安心做工。商戶拿著糧票,又可抵扣明年的商稅。」

  「這水,自然就活了。」

  三皇子聽得心悅誠服,深深地拱了拱手。

  「沈大人此計甚妙,受教了。」

  沈清舟放下筆,端起手邊已經微涼的清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他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雖然體內的寒毒已經徹底拔除,但連日來的案牘勞形,依然讓這副底子虧空的身體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值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謝無咎穿著一身嶄新的緋紅官服,緩步走入。

  他臉上的溫潤依舊,只是那雙眼眸深處,多了一絲塵埃落定後的平和。

  「清舟,大理寺那邊的卷宗,已經全部封存歸檔了。」

  謝無咎將一份文書放在桌案上。

  「師門當年的舊案,陛下已下旨重審。沉冤昭雪,就在這兩日了。」

  聽到這話,沈清舟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眸,看著謝無咎。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我同門,何談辛苦。」

  謝無咎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清舟略顯蒼白的臉上,欲言又止。


  「你這幾日如此拼命,可是為了早些脫身?」

  謝無咎太了解沈清舟了。

  這朝堂的繁華與權勢,根本留不住他。他這麼拼命地填補國庫,更像是在做最後的交接。

  就在沈清舟準備開口之際。

  「謝無咎!」

  一道冰冷暴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靖北王蕭胤大步跨入值房,大紅色的披風帶起一陣冷風。

  他冷冷地掃了沈清舟一眼,隨後一把抓住謝無咎的手腕。

  「大理寺的事情辦完了,還不跟本王回府?」

  蕭胤冷哼一聲,眼底滿是不耐。

  「北地的軍務堆積如山,你難道想讓本王一個人看那些廢紙嗎?」

  謝無咎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一絲無奈。

  他沒有掙扎,只是轉頭對沈清舟輕聲說道:

  「清舟,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看著蕭胤半拖半拽地將謝無咎帶走,沈清舟端著茶盞,久久未語。

  「清舟!」

  「父親。」

  沈清舟站起身,迎上前去。

  「這幾日戶部事務繁雜,兒子未能回府給父親請安,父親身體可好?」

  「為父好得很!這朝堂上下,如今誰不羨慕為父生了個好兒子!」

  「別看那些枯燥的帳本了。你來看看這個。」

  沈清舟目光一掃,看到那帖子上的燙金鴛鴦紋,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

  「這是定國公府、兵部侍郎家,還有幾位內閣老臣府上送來的賞花宴請帖!」

  「你如今位高權重,又正值大好年華。

  咱們沈家也算是熬出頭了,這門檻都快被冰人踏破了!」

  沈言道拍了拍桌子,滿臉的期待。

  「為父精挑細選了幾家門風清正的千金小姐。

  三日後的城南馬球會和賞花宴,你抽空去相看相看。」

  「也該把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來了!」

  此言一出。

  沈清舟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極度複雜的情緒。

  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父親……」

  「好了!就這麼定了!為父這就去回帖子!」

  沈清舟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值房內,端起那盞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蔓延。

  值房虛掩的窗欞外。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蕭長淵手裡提著一份剛從鼎香樓買來的熱騰騰的糕點。

  他那雙深邃猶如孤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桌案上的那幾張大紅請帖。

  握著食盒邊緣的大手,骨節根根暴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一股暴戾到了頂點的煞氣,在初夏的微風中,無聲地瘋狂翻湧。

  相看?

  開枝散葉?

  蕭長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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