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
酉奈端著自己的餐盤坐下的時候，江談抬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垂下了眼。
"下午課多嗎？"酉奈開口問。
"還行。"
"第一節什麼課？"
"物理。"
酉奈的表情凝固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夾著菜往嘴裡送："哦，那你好好上。"
江談的嘴角微微地動了一下。
他是記得的。他看過酉奈的成績單，別的科目都漂亮得不像話，唯獨物理一塌糊塗，上次月考考了十三分，全班倒數第一。
他沒有提這件事，只是低頭喝了一口粥。
"你有沒有什麼不吃的？"酉奈換了話題，用筷子尖指了指他餐盤裡的煎蛋，"雞蛋你吃嗎？不吃給我。"
江談看了一眼那個蛋，又看她一眼，把蛋夾了過去。
"謝謝。"酉奈毫不客氣地夾起來咬了一口。
江談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開口，語氣不緊不慢的："給你的包，喜歡嗎？"
酉奈咬著雞蛋，含含糊糊地說，"不喜歡。"
"那就好。"
酉奈疑惑:「我說的是不喜歡！」
「不喜歡還我。」
"不還，不過——"酉奈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抬眼看他，"你送包是什麼目的？賠禮？兩清？還是……不好意思承認想追我？"
江談抬眸看著她："你覺得是哪種？"
"我覺得你是第三種。"
"你想多了。"
酉奈笑了："我就喜歡你這嘴硬的樣子。"
江談沒理她，低頭繼續吃飯。
「怎麼？對我無奈了？這樣可不行。」
「為什麼？」
「別對我無奈，因為我叫酉奈！」
「……」
也在這時，聞人倦端著餐盤，在江談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阿木，今天怎麼不等我？」聞人倦把餐盤放下，伸手從江談盤子裡夾走一塊肉，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心理負擔。
江談看都沒看他：「你盤子裡的呢？」
「吃完了。」聞人倦理直氣壯，然後目光一偏，落在酉奈身上，挑了挑眉，「酉大小姐，今天氣色不錯啊。」
「謝謝，」酉奈朝他笑了一下，「你也不錯。」
「我哪天都不錯。」
聞人倦說著，視線往旁邊掃了一圈，然後定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上，季頌伊和池矜坐在那裡。
聞人倦的目光在池矜身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低頭繼續吃飯，表情沒什麼變化。
酉奈看著聞人倦笑了一聲，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對面那個人身上。
江談吃完了，放下筷子，擦了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準備起身走人。
酉奈伸手，隔著桌子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急著走。」
江談低頭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眸看她，沒說話，但也沒抽走。
酉奈往前傾了傾身體，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江談，我們都親過了。」
旁邊聞人倦動作一頓，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明顯的「好戲開場」的表情。
江談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放下水杯，往後靠在椅背上。
「親過了，然後呢？」江談問。
「然後你還不答應我？」酉奈挑眉，語氣裡帶上了點故意的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想當小渣男嗎？」
江談沒接話。
聞人倦在旁邊「噗」了一聲，被水嗆到，咳了兩下。
季頌伊的勺子掉進碗裡，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池矜扶了一下額頭。
「你到底是不想答應，」酉奈又往前湊了湊，「還是不敢答應？」
"我有說過不答應嗎？"
酉奈挑眉："沒有說過不答應，也沒有說過答應。你這不是吊著我嗎？"
"你覺得我吊著你？"
"不是嗎？"酉奈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睛裡，"接吻可以，牽手可以，擁抱可以——在一起不行。你說這不是吊著我是什麼？"
「我追你追得還不夠明白？你怕什麼？"她往前又傾了一點，聲音壓低了，"你怕我追你是有別的目的？還是怕我這個人本身？"
江談沒說話，酉奈繼續說。
「親也親了，包也送了，昨天還送我回家。你這一套操作下來，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你對我有意思。」
「那你到底在彆扭什麼？」
周圍幾桌吃飯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安靜下來了。
雖然沒人敢明目張胆地往這邊看，但餘光都在往這邊飄，畢竟江談被當眾追問感情狀況這種事，上清國際建校以來大概頭一遭。
聞人倦靠在椅背上，一隻手轉著手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季頌伊在池矜旁邊瘋狂地拽她袖子，嘴巴無聲地張合著：「聽見沒！聽見沒！」
江談看著她。
「就喜歡曖昧，不喜歡談戀愛？」酉奈歪了歪頭，「你不拒絕我，也不接受我，你這樣搞得好像我傷過你一樣？」
江談對上她的眼睛，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沒有。"他說。
"沒有什麼？"
"沒有好像你傷過我。"
"那你為什麼這樣？"
江談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瞳孔深處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又沉下去，歸於平靜。
酉奈看他這樣子，心裡微微一緊，"我亂說的，"她笑了笑，退開了一點距離，"你別當真啊。"
江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平時不怎麼有的認真："我沒有不想。也沒有不敢。"
酉奈眨了眨眼睛，看著他。
江談把視線移開："我只是覺得，你這樣……"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
"……不太像是真的喜歡我。"
"不太像是真的喜歡你？"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尾音微微上揚。
"那你覺得，什麼才叫'真的喜歡'？"她問。
江談沒回答。
酉奈笑了一下。
"你覺得我在演？"
江談放下水杯："我沒這麼說。"
"你是沒這麼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酉奈，"你覺得我追你追得太高調了，太直白了，太不矜持了，所以不可能是真心的。"
"我沒——"
"你就是這樣想的。"她打斷他，語氣不算鋒利，但篤定，"江談，你覺得一個女生如果真心喜歡你，就應該含蓄一點、害羞一點、等你來追她，而不是直接把你堵在巷子裡親上去。"
「你這樣讓我覺得你是在趕時間。」
江談看著她，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扣了一下。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