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談說完那句話,站起身來。
他沒有再看酉奈,端起餐盤轉身走了。
聞人倦在椅子上又坐了幾秒,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水,然後才站起來,朝酉奈微微點了下頭,語氣帶著點懶散的歉意:「別往心裡去。"
酉奈朝他露出一個笑:"沒事。"
聞人倦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轉身跟上了江談。
餐廳里重新恢復了竊竊私語的聲浪。
季頌伊和池矜端著自己的餐盤,一左一右地坐到了酉奈旁邊。
季頌伊看看她又看看門外:"他說什麼了?你倆後面那句我沒聽清——"
"他說我不像是真的喜歡他。"酉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說我不夠真心。"
季頌伊瞪大眼睛:"他瞎了吧?你追他追成那樣還不夠真心?"
酉奈沒接話,有點心虛,低頭繼續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很穩。
季頌伊還想說什麼,被池矜輕輕碰了一下膝蓋,她頓了一下,看了池矜一眼,閉嘴了。
聞人倦追上江談,語氣帶著一股慵懶的調侃,"在食堂里跟人說那種話,然後就這麼走了。"
江談沒應聲。
"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聞人倦偏過頭看他,"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江談沉默了一會兒:"她目的不純。"
"我知道。"聞人倦語氣里的調侃收斂了一些:"但你還是沒拒絕她。"
江談沒有接話。
"你沒拒絕她,是因為你喜歡她。"聞人倦語氣認真了一點,"你不接受她,是因為她不喜歡你。"
"嗯。"
"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晾著她?還是——等她下一步?"
"等她下一步,看看她的目的是什麼。"
"她要是一直演下去呢?"
"那就等她演到演不下去。"
聞人倦笑了一下:"我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挺狠的。"
"是嗎。"
"你早就看穿她了,還讓她在你跟前蹦躂,看她費盡心思表演,這不是狠是什麼?"
江談沒有接話。
長廊走到盡頭就是A班的側門,兩人一前一後進去的時候,碰見夏瓷正從教室里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
"阿倦,你手機落我桌上了。"
聞人倦低頭一看,果然手機沒在兜里。他接過來:"嗯,謝謝。"
"跟我還說謝謝。"
夏瓷的目光很自然地掠過江談,朝他點了下頭算作打招呼,然後抱著作業本走遠了。
江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收回視線時捕捉到聞人倦臉上一個微妙的表情。
"怎麼了?"
"沒怎麼,"聞人倦把手機揣回兜里。
江談沒再接話。
傍晚六點,上清國際的校門口陸續有車駛來。
文京市這個時段的晚高峰剛剛開始,但校門前的這條路是單向車道,私家車排成整齊的一列,依次停在劃好的臨時停靠區里。清一色的深色車身,偶有幾輛亮色跑車混在其中,引擎低鳴著。
江談從側門出來,一手插兜,沿著人行道往外走。走了幾步,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加快了一點步速。
校門對面那棵銀杏樹下,停著一輛暗黑色的車。
車身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沒有一絲張揚,卻比周圍任何一輛車都更具壓迫感,不是車的壓迫感,是車裡那個人的。
車窗半降,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江知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正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短髮又黑又直。沒有濃妝,沒有誇張的配飾,但就是那種,她在那裡,整條街的氣場都會被她壓下去半截。
江談走到車旁,彎腰敲了敲車窗。
江知抬起頭,看見他,冷艷的眉眼微微鬆動了些許,她把手機放下,伸手從裡面按開了車門鎖。
"上車。"
江談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書包放到腿上,順手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
江知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你臉色不太好,"她說,"在學校有人找你麻煩?"
"沒有。"江談靠在椅背上,"誰敢找我麻煩。"語氣輕鬆,「也不看看我是誰弟弟!」
江知沒接他這句話,只是伸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少貧。"
江談被拍得微微往前傾了一下,也沒躲,嘴角反而彎了彎。
「森森,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姐姐說,有姐姐在什麼都不怕。」
「知道啦,瞞著誰也不會瞞著你。」江談朝著江知做了個wink說道。
江知笑了笑,收回手,發動車子,黑色轎車駛離校門口,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車內安靜了片刻。
江談偏頭看著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過去,橙黃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交替著。江知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節奏不緊不慢。
"千塵和我說,"江知開口了,"說你昨天晚上帶他出去買玩具,然後半路把他扔給李叔了。"
江談笑起來:"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舅舅說有事情要辦',然後他就睡著了,醒來就在家裡了。"江知說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要那麼晚去辦?"
江談沉默了幾秒。
江知接著說,「去找叫陳恪那位了?」
江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接話。
江知也不需要他接話。她只是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陳恪,文京市陳家的老二,家裡開車行連鎖,去年剛從隔壁市轉學回來,現在在景泰中學讀高二。"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叩:"昨天你去夜軌,是去找他的。"
江談偏過頭看她:"姐姐怎麼知道的?"
"你昨晚讓李叔先送千塵回來,自己打車去了夜軌俱樂部。夜軌那地方的老闆我認識,他跟我打過招呼,說'你弟弟今晚來我這兒轉了一圈,沒下賽道,在後門那邊等了一個人,然後走了'。"
江知說完,側頭看了他一眼:"等的是陳恪?"
"嗯。"
「動手了?」
「嗯。」
「有沒有受傷?」江知看了他一眼。
江談看向江知,語氣有些激動:「怎麼可能!我這身手可是你和我姐夫一起教的,就算再來十個陳恪也打不過我!」
"你怕嗎?"江知問。
「不怕!」
"就算怕也沒關係。"她說,"姐姐當初把他弄走的時候,就該再弄狠一點的。"
江談轉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姐姐,你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晚。"
"不晚。"江知說。
「森森。」江知叫他,"想做什麼就去做,出了事有姐姐兜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靠在座椅里偏過頭去,聲音低低的:"……什麼都能兜?"
"你說呢?"
「可是姐,我不想給你帶來麻煩。」
江知哼了一聲,"你是我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來的麻煩。"
"那姐夫呢?他會不會覺得——"
"他敢?"江知打斷他,語氣淡淡的,"你姐夫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他不會的,沈聿辭要是敢嫌你麻煩,我把他連人帶公司一起趕出去睡大街。"
江談彎了彎嘴角。
江知瞥他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江談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就是覺得,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被我攤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