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奈低頭掃了一眼屏幕，帖子裡有人匿名回了一條：「不會是B班的某人吧？前兩天剛看她跟聞人倦在走廊聊了半天。」
「說的是池矜？」酉奈挑眉。
「不是，說的是你。」
酉奈安靜了一秒，然後笑了起來，整個人往後一靠，看著季頌伊：「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們不知道你在追江談啊，」季頌伊攤手，「你追江談的事，又不是全學校都知道。但是你跟我哥在走廊聊天那一段，被好幾個人看見了，你倆有說有笑的，有人就編排上了。還有人說，你是腳踏兩條船，聞人倦和江談都要。」
酉奈靠在椅背上，散漫地點了點頭。
「行啊，」她說，「那正好，替池矜擋擋槍。」
「你不在乎？」
「在乎什麼？他們又不敢當著我面說。」
確實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
但有一種人，就是會在你聽不見的地方、看不見的角度，把話說得比誰都難聽。
下午第一節課剛下，酉奈的手機震了一下
江談發來的消息，就一句話：昨晚尹喬熙來找過我。
酉奈眼皮一跳：找你幹嘛？
江談：讓我離你遠點。
酉奈：……
江談：她說你野慣了，對誰好都那樣，讓我別當真。
酉奈：然後呢？
江談：我說不行。
酉奈：什麼不行？
江談：離你遠點，不行。
酉奈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壓平。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酉奈慢慢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不意外尹喬熙會去找江談。尹喬熙這人從來不跟她正面剛，只會在背後捅暗刀子，找她身邊的人，說點似是而非的話，讓人心裡扎一根刺。
但她意外的是，江談居然主動告訴她了。
季頌伊從旁邊湊過來，看見她表情不對：「怎麼了？」
「沒事，」酉奈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站起來，「我出去一下。」
「去哪兒？」
「找人聊聊。」
酉奈直接踹開了天台的門。
鐵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幾個正聚在角落裡抽菸的學生被嚇得一抖，看見是她，又默默往旁邊縮了縮，讓出一條道來。
尹喬熙坐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一條腿屈著，手肘搭在膝蓋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動靜她沒抬頭，直到酉奈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她才慢慢抬起眼。
「喲，」尹喬熙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邊，語氣懶洋洋的，「酉大小姐，幾天不見，變那麼憔悴？」
「你昨晚跟江談說了什麼？」
尹喬熙歪了歪頭，把煙叼進嘴裡，沒點，就這麼含著，含糊地說：「說了好多，你指哪句？」
「你是不是跟他亂說什麼了？」
尹喬熙低頭，把煙在指尖轉了一圈：「如果我說是呢？」
酉奈沒跟她繞：「尹喬熙，我跟你的事，別牽扯別人。」
「我偏要牽扯呢？」
酉奈沒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尹喬熙手邊那根沒點燃的煙，伸手拿過來，在指尖碾了一下，菸絲從裂開的紙卷里散出來，落在地上。
她把空煙紙扔回尹喬熙腿上，語氣很平：「少管我的事。」
尹喬熙低頭看著腿上那截空煙紙，忽然笑了一聲。然後她站起來，身高比酉奈高一點，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酉奈，」尹喬熙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沙啞，「你果然是個蠢貨。」
酉奈沒說話。
「你就那麼喜歡他？追人追的那麼難看？」
酉奈的睫毛動了一下。「你有病吧，尹喬熙。」
尹喬熙舔了舔唇角，笑了一聲。
「酉奈，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然後目光陡然沉下去，「一見面就讓我手癢。」
話音未落，尹喬熙動手了。她的動作極快，右手握拳直衝酉奈面門而來，完全沒有花架子，直接、利落、帶著實打實的力道。
酉奈側頭避開，她身體順勢往下一壓，左手扣住尹喬熙的手腕往外一帶，借著慣性把她的重心帶偏了半步。尹喬熙被帶得趔趄了一下，但立刻穩住下盤，抬膝頂向酉奈的小腹。
酉奈收腹後撤，同時鬆開了她的手腕。
尹喬熙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酉奈扣出的紅痕，又抬起眼看她：「身手又見長了。」
「最後說一次，少管我事。」酉奈瞪著她。
「行，隨便你。你想怎麼作死就怎麼作死，跟我沒關係。」
「本來就和你沒關係。」
尹喬熙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偏過頭去，呼出一口氣，再轉回來：「你知道他是誰嗎？」
酉奈皺眉：「什麼？」
「你知道他以前是誰嗎？」
酉奈看著她，沒有說話。
尹喬熙也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說一個答案。等了幾秒，沒等到，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太多溫度：「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敢往裡跳。酉奈，你膽子是真的大。」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尹喬熙退開兩步，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自己去查。查到了別哭。」
酉奈站在原地，看著她。
尹喬熙把打火機揣進兜里，路過酉奈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臉，聲音壓低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還有，他姐姐，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要查什麼，最好收著點。」
尹喬熙走了。
天台上安靜下來，那幾個抽菸的學生早就不見了蹤影。風從樓頂吹過來，帶著文京市十月初特有的乾燥涼意。
酉奈還站在原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截空煙紙落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後揉成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尹喬熙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你知道他以前是誰嗎？」「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酉奈站在天台的鐵門前面，風吹著她的發尾。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好像從來沒問過江談的過去。
她只知道他叫江談，是江知的弟弟，上清國際沒人敢惹的存在，散漫、冷傲、不好接近。但她不知道他以前在哪上學，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她追他的時候，沒有想過要了解他的過去。她的目的本來就不是他這個人，她不想了解他，她只想接近江知。
但現在——她皺了皺眉，把這些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不該想這些。她的目標始終沒變：靠近江談，接近江知，查到真相，然後走人。
她不該對他動心，追著追著把自己搭進去了。
酉奈靠著牆，仰起頭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然後她睜開眼，推開門，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