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屑用難堪的方式留任何人,唯獨是她,唯獨這一次,他做不到大度放手。
江談微微鬆了攥緊的指節,身形微微後撤半寸。
「我不變態。我不逼你喜歡我,不逼你和好,更不會在外人面前讓你難堪。」
酉奈一怔。
她以為他會逼她、會拿捏她、會借著自己一無所有的處境狠狠壓她一頭。
可他沒有。
江談垂眸,視線落在她繃緊的側臉。
「你要分手,我認。」
「你不想談戀愛,我依你。」
「你傲骨重、不肯欠人情、不想依附誰,我都懂。」
「但酉奈。」
他抬眼:
「我只是不讓你流浪。」
「僅此而已。」
「房子你繼續住,算我租給你。」
「江談,你沒必要這樣。」酉奈聲音冷硬,「我可以找別的房子。」
「可以。」
江談順著她的話:「你什麼時候找到合適的,什麼時候搬走。」
「在此之前,這裡安心住。」
這句話像一層柔軟卻掙不脫的網,兜頭罩下來。
酉奈胸腔里那股憋了一整夜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
她分得清,江談出發點是不想讓她流落在外,是好意。
可恰恰是這份好意,讓她難堪到渾身發緊。
她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被人周全、被人安排、仿佛命運全然任人拿捏的滋味。她提分手,本意是不想再繼續利用他的真心,到頭來,卻還是逃不開他鋪好的庇護。
所有愧疚、自尊、委屈攪作一團,壓得她喘不過氣。
酉奈猛地往後退開一步,眉眼凌厲,野性全部翻湧上來,語調直接繃得炸開:
「你煩不煩啊,你他媽小說看多了是嗎?」
江談的眼睫動了一下。他沒還嘴,只是看著她,目光微微晃了一下,像被她這句話里的什麼東西刺到了。
「你能不能有點脾氣?你知不知道你最煩的地方是什麼?」她仰著頭看他,聲音冷而硬,帶著壓不住的顫,「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欠你。我連不喜歡你都覺得理虧,連甩你都甩不乾淨。你算好了的是嗎?你算好了我吃這套?」
她說完那句話,客廳里安靜得像被抽空了聲音。
江談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又鬆開。
「你嫌我煩?」
酉奈別開臉,沒看他。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江談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我沖你發火?罵你利用我?把你趕出去?」
「那你倒是罵啊!」酉奈猛地轉回來,「你罵我啊!你罵我利用你,罵我混蛋,罵我配不上你——你罵完了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走了!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了。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她索性不擦了,抬起眼瞪著他,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了紅,偏偏下頜還是繃得死緊。她這副模樣,狼狽得不像她,卻又有一種撕破所有偽裝的真實感。
江談垂眼看著面前的人,胸口被她砸中,悶得發不出聲。她一邊哭一邊瞪他,嘴上還在罵,詞不達意,翻來覆去就是「你憑什麼」「你算什麼東西」「我討厭你」「我煩死你了」。
煩死他了?
「江談,你是在逼我。」
「我沒有逼你。」
「你就是在逼我!你說什麼做債主、說什麼算交易、說什麼房子租給我——你每說一句話就是在往我身上套一層繩子。你不是在逼我是什麼?你明明知道我欠你的,你明明知道我理虧,你明明知道我連甩你都甩不硬氣。」
江談的喉結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下來:「我沒有——」
「你有!」
「你就是有。」
她抬手用手背去擦眼淚,擦了一下沒擦乾淨,反而蹭得整張臉都是水痕。她自己也煩了,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紅著眼眶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崩潰和賭氣:「你憑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憑什麼不恨我?你憑什麼在我把你當工具利用完之後還要管我死活?」
「因為我——」
「因為你什麼?」她打斷他,情緒徹底上頭,「因為你喜歡我?你喜歡的是我演出來的那個樣子!你喜歡的是那個追著你跑、對你笑、跟你撒嬌的酉奈!你以為那是真的嗎?那不是!那是我裝的!我裝的你懂不懂?」
她說著說著蹲了下來:「你為什麼要對我好……你越對我好我越難受……」
「你別哭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你管我哭不哭!」她捂著臉悶聲吼他。
「……你再哭我真沒法走了。」
「那你就走啊!」她抬起頭來,「你走啊,你走了我自己哭一會兒就好了。」
江談蹲下來,蹲在她面前,扣住她胡亂揮動的手腕。
酉奈拼命掙扎,淚眼朦朧:「你放開我!江談你別碰我!」
她的推搡落在他身上,綿軟無力,形同虛設。
下一秒,江談俯身,單手扣住她後腰,狠狠將人帶進懷裡,低頭,精準覆上她喋喋哭泣的唇,封住她所有破碎的嗚咽與指責。
唇瓣相貼的瞬間,溫熱的呼吸糾纏不分,曖昧的燥熱瞬間席捲整個清冷客廳。
酉奈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放大。
眼淚還掛在眼睫上,溫熱濕軟,混著失控的餘溫,被他盡數吻碎。
她本能抬手去推他的胸膛,指尖抵著他緊實的衣料,用力掙扎,可他抱得太緊、吻得太沉,禁錮得她動彈不得。
所有反抗、所有委屈、所有倔強,都被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堵回喉嚨里。
嗚咽聲盡數被吞沒。
掙扎慢慢變輕,推搡的力道一點點卸落。
她渾身發軟,坐在冰涼地板上,被他圈在懷裡,任由他肆意掠奪親吻,整個人懵在原地,心跳亂得徹底。
晨光落在兩人交纏的唇瓣上,氛圍感曖昧又禁忌,拉扯感極致。
良久,江談才緩緩撤開半分,沒有完全鬆開她。
鼻尖抵著她泛紅的鼻尖,呼吸微沉,滾燙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泛紅的唇角。
他看著她濕漉漉的淚眼,一字一頓,輕輕發問:
「酉奈。」
「我吻你的時候,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那些你對我笑的時候,你半夜發消息給我說『想你了』的時候,我牽你手你反握住我的時候,真的全都是假的嗎?沒有一秒是真的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這幾秒長得像過了半輩子。
「……我討厭你這種問題。」
「我知道你討厭。」江談說,「但你還是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