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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她媽怎麼在這?

2026-09-23 00:56:52 作者: 笙玖安

  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玄關里亮得刺眼。

  酉奈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回。

  季頌伊的消息又彈出來:【他說他要見你。車已經去接你了,應該快到了。十分鐘內到樓下。】

  酉奈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三次。

  最後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拉開門,重新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她站在公寓樓下,還沒站穩,一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了路對面。雙閃燈亮了兩下,像在確認她的位置。

  她沒猶豫,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駛入夜色,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她靠在座椅里偏頭看著窗外,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塞滿了。

  她不知道自己見到江談該說什麼。

  她不確定他想見她,是想質問,還是想印證什麼,又或者,他醒了,恢復了他一貫的冷靜,想當面告訴她「別再來找我」。

  前座忽然傳來一聲不咸不淡的嗤笑。

  她抬了一下眼皮。後視鏡里,聞人倦正看著她。

  "怎麼是你來接?"

  「你前男友剛醒過來就要見你,你現任房東躺在病床上點名,我這個當兄弟的不得親自跑一趟?"聞人倦單手打著方向盤,語氣里那股欠揍勁兒跟平時一模一樣,"畢竟你們兩個的破事兒,從頭到尾我都在旁邊看著。」

  "誰跟你破事兒。"

  "你倆不是分手了?"聞人倦從後視鏡里瞟她一眼,"分了還去醫院?還深夜?還打扮成——"他頓了一下,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半秒,"你這穿的什麼?"

  酉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校服外套早甩在禮堂了,只剩一件薄襯衫,領口大敞,鎖骨那道紅痕還明晃晃地掛著,頭髮亂得不像話,嘴唇上還有自己咬出來的印子。

  "沒來得及換。"

  "你是去探病的,還是去打架的?"

  "聞人倦,你是不是有病?接人就接人,陰陽怪氣個什麼勁兒?"

  聞人倦單手打方向盤,拐過一個彎,語氣懶洋洋的:"我接的是你嗎?我接的是我兄弟的女朋友。哦不對——"

  他故意頓了一下。

  "是前女友。"

  酉奈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扣在腿上。

  

  "有屁快放。"

  "視頻你拍的?"

  後視鏡里,聞人倦的目光釘在她臉上,沒有繞彎子。

  酉奈也看著他:"是。"

  "你倒是承認得挺痛快。"他終於開口,語氣里那股懶洋洋的勁兒收了半分,"你就不怕我錄著音?"

  "你錄。"酉奈靠在座椅里,眼皮都沒抬,"錄完發給江談,省得我自己說一遍。"

  聞人倦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他把車拐進醫院那條路,車速降下來,停在急診樓門口,沒熄火,引擎低低地嗡鳴著。

  "酉奈。"他叫了她一聲,偏過頭從後視鏡里看她,"視頻的事,我知道不是你放的。"

  酉奈的手指頓了一下。

  "阿木也知道。"聞人倦說,"他倒下去之前可能沒想明白,但他醒了之後,第一句話問的是'她人呢',第二句是'她有沒有受傷'。"

  "……他沒說是我放的?"

  聞人倦轉回去,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點:"阿木不是那種人。他要是連這個都想不明白,他就不配讓你追那麼久。"


  酉奈沒接話,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聞人倦又開口了,聲音平了一點:"但他心裡確實有點膈應。"

  她終於轉過來,看著他後腦勺。

  "他膈應什麼?"

  "你說他膈應什麼?他以前那副樣子,被欺負成那樣,他最不想讓誰看見?"聞人倦從後視鏡里看著她,"最不想讓你看見。結果你不僅看見了,你還拍下來了,你還存了好幾年——"

  酉奈的唇抿了一下。

  "他知道你是為了留證據,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心裡清楚得很。"聞人倦說,"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最難堪的時候,被最喜歡的人拿手機拍下來了,存在手機里,那麼多年。就算你後來知道她是為你好,你心裡那根刺也要時間才能消。再說,你當年還——」

  聞人倦的話忽然止住,「算了,不說了」

  車很快到達醫院。

  聞人倦沒再多說,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你先上去,我去趟衛生間。"酉奈說,聲音悶悶的。

  聞人倦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怕了?"

  "怕什麼。"酉奈偏過頭看窗外,"我整理一下不行?"

  聞人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嘖」了一聲,「五樓,VIP,別走錯了。」

  「知道了。」

  酉奈呼出一口氣,拉開車門下來。

  酉奈關上后座車門,冷風迎面灌進領口,吹得她襯衫貼在鎖骨上,那條紅痕露得更明顯了。

  酉奈剛走進大廳,餘光掃到什麼,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一個人。

  隔著醫院急診大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走廊另一頭,一個女人正從電梯裡走出來。穿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戴著個黑禮帽。

  那個女人低頭看著手機,側臉被光打得乾乾淨淨。

  酉奈整個人釘在原地。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媽?」

  那個女人沒有聽見。她收起手機,轉身往走廊另一個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後背挺直。

  「媽——!」

  酉奈拔腿就追。

  人太多了。探病的家屬、推著器械車的護士、拎著保溫桶的大爺、舉著輸液架的護工——一層一層的人影交疊在一起,那個風衣的背影在縫隙里時隱時現。

  「媽——你等一下——」

  她撥開前面擋路的人,肩膀撞在一個大叔身上,對方「哎喲」了一聲,她連道歉都沒來得及說,只顧著往前追。

  「陳慈恩——!」

  那個女人拐進了住院部B區的通道,酉奈追上去的時候通道里已經沒有人了。電梯門正在合攏,她撲過去伸手去攔,手指擦過門縫邊沿,電梯門「咔」一聲關死了。

  樓層數字跳動了一下,2,3,4……停在了7。

  酉奈撐著電梯門框喘了兩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盯著那排跳動的樓層數字,腦子裡嗡嗡作響。她不是出國了嗎?她不是走了嗎?上次打電話說在瑞士,說時差,說信號不好,說有空回來看她——全tm是騙人的?

  還是說……她看錯了?那不是她媽?只是背影很像?

  她站在原地,手指從門框上滑下來。拿出手機給她媽打電話,一直顯示暫時無法接聽。

  「……媽。」她又喊了一聲,聲音低下來,沒人回應她。走廊里空空蕩蕩,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暖氣片散出來的乾燥熱氣,裹住她發涼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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