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a——尹喬熙！今天下午來賽道練車。然後剛才有人看見她被幾個男的從後門帶出去了。"
酉奈已經坐起來了。"多久了？"
"十分鐘前！她手機打不通——Nine，你跟她熟，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酉奈掀開被子跳下床，"我過去看。"
酉奈趕到夜軌後巷的時候，巷口已經空了。路燈昏黃，地上散落著幾根斷了的菸頭和一塊被踩碎的手機屏保。
她彎腰撿起那塊屏保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貼紙——一隻黑色的、吐著舌頭的骷髏頭。尹喬熙的。
她攥著那塊屏保往巷子裡走了幾步，然後聽見一聲很輕的咳嗽從垃圾桶後面傳過來。
她快步繞過去。尹喬熙靠牆坐著，一條腿屈著，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捂著小腹，指縫間滲出一絲暗紅色，外套被扯壞了半邊，嘴角破了一道口子。
她看見酉奈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只是扯了一下嘴角："……你怎麼來了？"
"你瘋了？你一個人去找司寇渡？"
"你他媽不也一個人跑過來了嗎？"
"我跟你一樣——"
"那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酉奈沉默了一瞬，然後蹲下身："能站起來嗎？"
"能。"尹喬熙撐著牆站起來，剛站穩就晃了一下。酉奈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手指碰到校服裂口下那片青紫。
"……他打的？"
"我自己摔的。"
"你當我瞎？"
尹喬熙沒接話。她偏過頭把嘴邊的血沫吐掉，然後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動作很糙，但站得很穩。
「什麼情況？」
「本來想從他嘴裡套話，結果被認出來了。」
"他人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酉奈看著她，然後鬆開手，退後半步，從兜里摸出手機："我叫車送你回去。"
"不用。"
"你這樣子能自己回去？"
"能。你又想一個人去找他？"
酉奈沒有回答。
尹喬熙看著她，然後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尖冰涼。
"別去。"
"鬆手。"
"酉奈——"
"我讓你鬆手。"
尹喬熙沒有松。她攥著她手腕的力氣收緊了一點，聲音低下來："我沒事，你別去。"
酉奈低頭看著她攥著自己手腕的手，然後又抬起眼看著她。
"你當年也一個人去找過他。"尹喬熙說，聲音啞得不像她，"你被打了一頓，然後逼著你去欺負江森。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你還去？"
酉奈掙開她的手，語氣很平，"今天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今天我有準備了。"
說完這句話，酉奈轉身往巷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回頭，聲音不大："車我叫了，在巷口。你坐上去，別跟來。"
夜軌俱樂部門口，酉奈站在路燈下面，沒進去。
她知道司寇渡還在裡面。
酉奈站在路燈下面等了大概十分鐘，夜軌俱樂部的後門開了。一個人影走出來，身形瘦長，穿一件黑色的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下半張臉的輪廓——下頜線很利落，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他走到巷口，抬起頭來。
看見酉奈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我還以為是誰呢。"
司寇渡把手機收進兜里，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隔了一步的距離。
"你找我？"
酉奈看著他："視頻是你放的。"
"嗯。"
"你怎麼拿到那個視頻的？"
"你猜。"
酉奈看著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讓開，就那麼站在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掃過去，像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司寇渡也在看她。
他長得確實好看。不像什麼街邊小混混，也不像什麼蠻橫的暴發戶小子——他是那種你第一眼就知道他不好惹的好看，眉眼很深，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帶一點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嘲諷。
他把帽子摘下來，隨手捋了一把頭髮，露出完整的五官。
"好久不見。"他說。
"你差一點就害死他了，你跟我說好久不見？"
"瘦了。"他說。
酉奈沒接話。
"破產之後吃不飽？"
"你管我吃不吃得飽。"
"關心你。"
「你少廢話!」，酉奈沒被激怒，「你心裡憋著的那些怨恨，沒必要全部算在江談頭上。他該受的早就已經受過了，往後不管你想耍什麼手段，全部衝著我來就好，別再去招惹他。」
司寇渡愣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笑出聲來。
"酉奈，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特別偉大？"
他笑夠了，轉回來看她，目光里那種戲謔的東西收了半寸，露出了底下更冷的東西。
"當年你也是這樣的。一個人跑到我們面前，說'你們別欺負他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你那時候也是這副表情。一模一樣。你不怕？"
酉奈沒說話。
司寇渡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停在她鎖骨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紅痕上，然後又移回她眼睛。
"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年被我打了一頓之後，蹲在地上，鼻血流得滿下巴都是——然後你說了一句什麼？"
酉奈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說："'我還會來的。你們欺負他一次，我就來找你們一次。'"
司寇渡看著她，又笑了。
"酉奈啊，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司寇渡笑完之後，目光又落回她臉上，像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他說，"你永遠學不乖。"
酉奈沒理他。
"你別忘了，我手裡有原視頻，沒打碼的。"酉奈說，"你放的那個版本，給臉打了碼。我這個——"她頓了一下，"每個人的臉都清清楚楚。"
司寇渡摸了摸鼻尖："哦？你還留著？留著幹嘛？當紀念品？"
"留著送你一程。"
"你覺得我會怕？"
"酉奈，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是什麼公眾人物。我家裡那點破事，幾年前就被江知翻了個底朝天，搬都搬走了，還能再爛到哪去？"他沖酉奈吹了口氣，"這件事，當年警方已經處理過了，你發出去，不就弄出三天的輿論，誰會盯著我不放？"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低下來："江談可不一樣。他背後是Favor。他姐姐是江知。你把這段發出去——你覺得倒霉的是我？還是他？你這是在幫你前男友，還是往他脖子上套繩子？"
酉奈的手微微收緊。她沒說話，但指尖攥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
「你看。」他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蠱惑，「你拼盡全力護著他，可到頭來，你的籌碼，全部都會變成刺傷他的刀。」
生得一副蠱惑人的好皮囊，眼底卻盤旋著幾分近乎病態的陰寒。
「酉奈，何苦。」
「離開他。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