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談，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拿捏？」
他沒有反應。
「你以為裝個暈、說句『害怕』，我就會心軟留下來陪你過夜？」
他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但依然沒睜眼。
酉奈把他的頭從自己肩上挪開，往後推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睜眼。」
江談沒有動。
「我說睜眼。」
他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病房的暖光里很安靜，沒有閃躲，也沒有心虛，他看著她，像在等她下一步。
酉奈對上他的目光：「想抱我？想靠著我？想像以前一樣肆無忌憚地越界？」
她每說一句，江談的眼神就沉一分。
「江談，」她說，「現在的我，不是你女朋友。你想越界，得求我。」
江談的眼睫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落到她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然後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求你。」
酉奈的呼吸頓了一下。
……
酉奈是被車身的顛簸晃醒的。
車身微微震動，輪胎碾過路面接縫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空調出風口的風吹在她臉上，帶著一點乾燥的暖意。她整個人是側躺著的。
她枕著什麼。軟的，帶著體溫。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細密的針織紋理貼著她的臉頰，衣料下是偏硬的肌肉輪廓，呼吸帶動著那個平面一起一伏，平穩又規律。一隻手臂搭在她腰側，掌心貼著她的後腰，手指鬆鬆地攏著，像怕她掉下去。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躺在哪兒。
她躺在江談腿上。
酉奈僵了一秒。
然後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額頭差點撞上對方的鼻樑。
「呃——！」
江談被她這一下撞得偏了一下頭，眉心微蹙，但手臂沒松，順勢在她腰後虛扶了一把。
「醒了？」他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低啞。
酉奈整個人還懵著，視線迅速掃了一圈——她在一輛車裡，后座，車窗外的街景正在往後掠，路燈還沒全滅，天色蒙蒙亮，大概五六點的樣子。她腿上蓋著一件外套，是江談的。而她剛才躺的地方，是江談的大腿。
「你——我怎麼——」
她猛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猛地抬頭看江談，他靠在座椅里，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另一隻手臂還保持著虛扶她腰的姿勢，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頭髮有點亂。
「這是什麼情況？」酉奈的聲音還有點啞，帶著剛醒的鼻音。
「你睡得太死了。」
「……你說什麼？」
「怎麼叫都叫不醒，推你也推不動。」江談的語氣波瀾不驚，「我只好把你抱到車上。」
酉奈的表情裂開了一瞬：「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你胡說——」
江談的語氣帶著一絲懶洋洋和欠揍，「我一抱你，你就哼哼唧唧地纏上來，摟著我的脖子不放，嘴裡嘟囔著『別走』。我還挺意外的，原來你這麼黏人。」
酉奈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故意逗她。
「我絕對沒有。」
酉奈的聲音很硬，但耳根已經開始發熱了，只不過她臉色沒變，眼神也夠冷。
江談看著她那副死撐的樣子，沒拆穿。
「行，你沒有。」
「本來就沒有。」
「嗯。」
他答得特別順，順得像根本懶得跟她爭。
酉奈反倒更不舒服了，「你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說沒有就沒有。」江談偏過頭看著窗外，「我信你。」
酉奈被他這句話噎住了。他嘴上說著「信你」，語氣里每一個字都在說「你心虛」。
酉奈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表情里找出"在說謊"的痕跡。
「……我睡著的時候，你沒做什麼吧？"
"你希望我做什麼？"
酉奈被他這句話噎住，然後別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你這個人真的很煩。"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嘟囔了一句「誰知道你會不會偷親我。」
江談笑了一聲，聲音很低。「你說什麼？」
「沒有！」
車在路口等紅燈，引擎低低地嗡鳴著。
酉奈靠在車門那邊，和江談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偏頭看著窗外。
"……去哪？"
"送你回去。"
"回哪？"
"你說呢？"江談偏過頭看她，"清瀾路。你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不去學校？"
江談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什麼荒謬的東西："今天周六，傻瓜。"
酉奈別過頭看著窗外，耳朵尖那點紅還沒完全退下去，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餓了。」
江談沒說話，他只是伸手，從外套兜里摸出手機，遞到她面前。
酉奈自然的接過他手機，然後直接把拇指按了上去。
"咔嗒。"
指紋解鎖了。
她劃開屏幕，點開外賣軟體，動作熟練得像在用自己手機。動作利落，點完鎖屏，把手機扔回他懷裡。
"付錢。"
江談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輸密碼付了款，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車在清瀾路公寓樓下停穩的時候，外賣剛好也到了。
酉奈拎著袋子下車，江談沒有跟下來，只是坐在后座里，車窗半降，晨光在他側臉上勾了一道淡金色的輪廓。
"上去吧。"他說。
酉奈站在車門外，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上去？"
"你請我嗎？"
"你滾。"
江談彎了一下嘴角，沒再說話，沖司機抬了一下下巴。車窗緩緩升上去，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
酉奈站在樓下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外賣袋，轉身進了樓。
她吃完午飯，寫完作業，打了幾把遊戲後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酉奈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夜軌-前台"。她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餵？"
"Nine！出事了！Shea被人打了！"
酉奈的困意瞬間散盡。"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