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談握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你不需要做到這份上。」
「我不是為了你。」
尹喬熙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然後她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是為了酉奈。」
"你打算怎麼幫？"
"你管我怎麼幫。"尹喬熙說，"你只要別讓酉奈摻和進來就行。"
江談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酉奈。
酉奈還在低頭玩指甲，但她的嘴角往下壓了一點，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滿意的內容。
江談收回目光，對著電話說："晚了。"
"什麼晚了？"
"她已經摻和進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尹喬熙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子，帶著壓不住的惱火：
"你——你讓她以後少出去晃，至少這一周別落單。」
「……她不在學校的時候基本都在清瀾路。」
「那你多看著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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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跟她表白了嗎？這種時候不去約她出來吃飯，把機會讓給我？」
尹喬熙那邊難得哽了一下，像是被他這句話戳到了什麼穴位。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帶著一點被嗆到的失語感：「……你嘴能不能別這麼欠。」
「你少得意。」尹喬熙的聲音冷下來，不帶攻擊性，但聽得出幾分不甘。「我要是想搶，早幾年就搶了。是你自己又出現在她面前的。」
江談聽了，不緊不慢地說：「你搶不走。」
「你憑什麼覺得？」
「憑她現在坐在這裡。」
尹喬熙沒回話。
「掛了。」江談說。
「嗯。」尹喬熙應了一聲，又追了一句，「司寇渡的事你別一個人動，等我消息。」電話掛了。
江談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他抬眼看向酉奈，她正看著他。
「尹喬熙？」
「嗯。」
"她說什麼了？"她問，語氣隨意。
"說要幫忙。"
"幫什麼？"
"接近司寇渡。"
酉奈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抬起眼，目光從膠布移到江談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跟司寇渡有什麼交集？"
"她說有機會接近。"
"什麼機會？"
"沒說。"
酉奈偏過頭，嗤了一聲："她倒是積極。"
江談看著她："你吃醋？"
"我吃什麼醋？"酉奈轉回來，挑眉看著他，"我跟她又不是那種關係。"
"她說她喜歡你。"
"她說你就信？"
"你信不信？"
"你當時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
"砸屏幕。"江談抬起眼看她，"那麼貴的屏幕，說砸就砸了。"
酉奈被他岔開話題的速度驚到了，往床沿上靠了靠，仰頭看著天花板，語氣輕飄飄的："沒想。就看見你倒了，那個視頻還在播，就砸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點："我不會讓第二個人拿那個視頻來傷你。"
江談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讓第二個人拿那個視頻來傷你。"酉奈低下頭，目光對上了他的。"我騙過你很多事，但這句話是真的。"
沒等江談回復，酉奈已經站起來。
"已經很晚了。"她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門口走，"我要回去了。"
然後她的手腕被人從後面握住了。
力道不大，帶著一點剛輸完液後殘留的涼意。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貼在她腕骨內側，剛好卡在脈搏跳動的位置。
「幹嘛？」
「別走。」江談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酉奈轉過頭看他：「你病傻了？」
「我害怕。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酉奈的動作停住了。用一種「你再說一遍」的眼神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害怕。」江談看著她，表情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我姐今晚要陪千塵，姐夫在公司，聞人倦剛才走了。我一個人在這——」
他頓了一下，目光往下落了落，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啞：「……會想起來那個視頻的事。」
酉奈的眉頭皺了一下。
「……」
「你走了我會做噩夢。」江談又補了一句，語氣平平的，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她不想聽的神經上。
她盯著江談那張臉——蒼白、安靜、眼睫低垂，嘴角抿著一個剛好能被燈光照見的弧度，不多不少，正正好一副「我很脆弱但我不說」的模樣。
「……你裝的吧？」
「沒有。」
「你一米八幾的個頭還害怕？」
「一米八幾就不能做噩夢？」
酉奈被他這句話噎住，「……你這房間只有一張床。」
「我叫人搬來。」
「你叫誰？」
「保鏢。」
酉奈沉默了，雙手抱臂：「江談，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不是。」
「那你覺得我會信？」
「可是我是因為你才……」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然後他的手從胸口移開，捂住了嘴，整個人猛地彎下去，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咳。那聲咳嗽短而急促，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一樣，帶著一種不自然的顫抖。
酉奈的眉梢動了一下。
「……餵。」
江談沒有抬頭。
又是一聲咳，比剛才更重。他整個人蜷得更低了，一隻手撐著床沿，指節泛白，後背弓起來，病號服的布料在肩胛骨處繃出兩道稜角。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短，肩頸的線條僵著，額角有細密的汗滲出來。
酉奈的表情變了。
她猛地彎下腰，一隻手撐在他後背，另一隻手去抬他的下巴：「江談？你怎麼了？」
然後他往後一倒，整個人直直地靠進酉奈懷裡，頭歪在她肩上，閉著眼，呼吸均勻，像一具突然斷電的人形機器。
酉奈僵住了。
「江談？」
沒有反應。
「江談！」
還是沒有反應。
他整個人靠在她身上，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重量壓過來的時候她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膝蓋彎抵在床沿上才勉強撐住。
「我叫醫生——你給我撐住了——」
然後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呼叫鈴，手剛伸到一半——
她頓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忽然平穩了。
酉奈低頭看著他。
他閉著眼睛，面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嘴唇還有點干，但嘴角那一絲藏不住的弧度，還是沒能完全收乾淨。
「……你他媽裝暈能不能裝得像一點？」帶著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危險氣息。
沒反應。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江談。」
還是沒反應。
「你再不起來我把你扔地上。」
她等了五秒。他沒有動。
她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