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在季頌伊和聞人倦身後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嗒。
酉奈還靠在門板上沒動,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尖蜷了蜷。她看著坐在病床上的江談,他穿著醫院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手腕上還貼著輸液後的膠布,白色的,在皮膚上格外扎眼。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個色號,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過來。」江談說。
「不過。」
「你站那麼遠幹嘛?」
「怕你傳染。」
「我有什麼好傳染的?」
「……」酉奈頓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悶騷病。」
江談看著她,沒接話,只是抬起下巴,朝床邊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酉奈看了那把椅子一眼,沒動。
"我又不會吃了你。"
"誰知道呢。"酉奈嘴上這麼說著,人卻終於從門板上彈開了,兩步走到床邊,沒坐那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她坐下的時候床墊微微陷了一點,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到半臂。她聞見他身上消毒水和體溫混在一起的味道,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讓人煩躁。
她偏過頭不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腕那塊膠布上。
"你什麼時候能出院?"
"明天。"
"哦。"
「說吧,」她揚了一下下巴,「叫我來幹嘛?」
「不能是我想見你?」
「分手了,想見我算怎麼回事?」
「分手了就不能想見?」
酉奈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偏過頭去看窗外,沒接話。
江談也沒再追問,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口:「視頻的事,你怎麼看?」
酉奈轉回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沒有迴避她的視線,那雙眼睛在病房的暖色燈光里顯得很安靜。
「我說了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那你問什麼?」
「我問你,你覺得是誰放的。」
"我要是知道,我今晚就不用來這兒了,我直接去弄亖他了。"
這件事從她砸完屏幕之後就在腦子裡轉,轉了一整晚,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一直沒找到一個足夠合理的答案。
「我那個視頻,存在加密文件夾里,密碼只有我知道。我沒有給過任何人。」她說,「但如果有人拿到了我的手機,或者我換手機的時候數據被人動過手腳——」
她頓了一下。
「……可能比我以為的早。」
江談看著她:「你懷疑誰?」
酉奈沒有立刻回答。她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眼看著他。
江談的表情沒有變,但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隨之,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一個名字:「司寇渡!」
酉奈看著她,目光沉了一點:"你也覺得是他?"
"不是覺得。"江談的聲音很平,"是只能是他。"
"陳恪那個腦子,玩不出這種局。"酉奈把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頂多就是動動嘴皮子噁心人,能搞到校慶屏幕、能翻到我加密文件夾的人,不是他那個檔次。"
"司寇渡當年是主謀。"江談說,"動手最多的是陳恪,但每次都是司寇渡先開口。他說'上',陳恪才動。他說'拍下來',才有人拿手機。"
酉奈的唇抿了一下。
酉奈說,"他總是站在人群外面看,從來不自己動手。但每次都是他說了算。"
"嗯。"
"後來你轉學之後,他就不見了。"
"被我姐弄走了。"江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她找人查了他家生意上的事,打了個電話,他們全家就搬走了。"
酉奈看著他。
"你姐真狠。"
"嗯。"
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江談。
"所以他回來了?"
"嗯。"江談靠在床頭,"上個月剛轉回文京,轉進了景泰。"
酉奈點點頭,「我沒和他打過照面,需要拿到我手機里的視頻,單靠他,估計不能做到。」
「所以?」
「他有能接近我的同夥。」酉奈扣了下手接著說,「你打算怎麼辦?直接讓你姐處理?你姐那麼厲害。」
「我不想麻煩我姐。」江談移開目光。
「哦。」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江談看著酉奈,她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江談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隻攥緊的手。
酉奈猛地抬頭看他。
"不是你的錯。"他說,聲音很輕,「你那時候已經很亂了。顧不上這個。"
"……你別裝大度。"酉奈想把手抽回來,但江談沒松,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乾脆不掙了,別開臉看著窗外,"你心裡那根刺還沒消呢,別搞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談沒有否認。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刺是刺。你是你。"
"……聽不懂你說什麼。"
"你聽得懂。"
酉奈沒接話。但她也沒有再掙開那隻手。
江談手機響了。
江談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沒有備註名,但號碼他沒刪過,和那些備註名一起,安靜的躺在他的通訊錄里。
尹喬熙。
他看了酉奈一眼,然後鬆開手,接起來,貼到耳邊。
「餵。」
電話那邊沒有寒暄,直接一句:「酉奈有沒有受傷?」
江談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酉奈。
「你怎麼不自己問她?」
「你覺得呢?」尹喬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她把我拉黑了,我給她打過去就是一片忙音。不接,連消息都不回。不然我會打給你?你覺得我想跟你說話?」
江談嗤笑了一聲,「是你不敢問吧?」
"我怕她?你才怕她吧江談。今晚視頻的事,全校都在傳,我不用到現場都知道她現在什麼處境。她砸了屏幕,鎖了門,一個人把全場人摁在那兒刪視頻——你以為她不會受傷?你以為她那副'我沒事'的樣子是你一個人見過?"
"……手擦破了皮,鎖骨劃了一道。不嚴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尹喬熙冷笑了一聲:"你倒挺細。"
"你打電話來就為了問這個?"
"少廢話。我問你,需要幫忙嗎?"
"什麼?"
"司寇渡。"尹喬熙說了這個名字,語氣忽然沉下來,"我有機會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