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抹弧度還掛著,但眼底的東西已經變了顏色。
旁邊一個景泰的女生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司寇渡學長……你沒事吧?他說話好過分啊……"
司寇渡偏過頭,對她笑了一下:"沒事。老同學敘舊,話重了一點。"
"他好兇啊。"
"他就是那樣的。"司寇渡的聲音溫溫和和的,"習慣了。"
那女生看著他,眼睛亮了亮,又不太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旁邊幾個景泰的學生都在往這邊看,目光黏在司寇渡身上,帶著一種"學長好大度""那個人好沒禮貌"的同情和維護。
司寇渡沒有解釋更多,只是抬了抬手,朝前面的人喊了一聲:"你們走太快了,等等我。還有好幾個地方沒看呢。"
前面聞人倦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聞倦。"江談在前面沒回頭地叫了一聲。
"嗯?"
"你要是笑夠了就閉嘴。"
聞人倦收了笑,但嘴角還是翹著的,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在自己旁邊的池矜,壓低聲音說:"你看到他那副樣子了嗎?裝得跟什麼似的。"
"你少說兩句。"池矜說。
"我沒說。"聞人倦攤了一下手,"我就評價一下。"
"你評價的聲音挺大的。"
"大嗎?"聞人倦轉頭看向後面,聲音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司寇渡同學,你聽見了嗎?"
司寇渡的笑容沒變,但腳步頓了一拍。他看著聞人倦,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聽見了。"
"哦,那就好。"聞人倦轉回去,沒再看他,"我怕你裝沒聽見。"
司寇渡看著他:"聞人倦是吧?我聽過你。"
"哦?"聞人倦看著他,"都傳到我這邊了?說我什麼?"
司寇渡看了一眼池矜,"說你換女友挺勤快的。" 說完低笑一聲,視線回到江談身上:"你朋友挺有意思。"他說,"跟你以前認識的那幾個都不一樣——不過也是,你以前也沒什麼朋友。"
聞人倦臉色瞬間不太好。
夏瓷從後面跟上來,走在江談旁邊,手裡還拎著那個公文包,語氣柔和得像在哄人:"你剛才有點太沖了。畢竟是他們的地盤,鬧起來不好看。"
"我沒鬧。"
"我知道你沒鬧。"夏瓷說,聲音不疾不徐的,"但你那個態度……回去可能會被主任說。我來幫你寫報告吧,我說你身體不舒服。"
江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不用。"
"你臉色真的不太好。"夏瓷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昨晚又沒睡好?"
"你管太多了。"
夏瓷笑了一下,像是沒聽到那句話一樣,換了個話題:"前面好像是他們的榮譽牆,去看看?"
榮譽牆在走廊盡頭,一整面玻璃櫥窗,裡面嵌著景泰歷屆優秀學生的照片和簡介。江談站在幾步之外,背靠著走廊另一側的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沒有看榮譽牆,而是落在酉奈的側臉上,夏瓷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酉奈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你一直盯著她看,不累嗎?」夏瓷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玩笑語氣。
江談沒有轉頭:「你一直盯著我看,不累嗎?」
夏瓷的笑容頓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你說話怎麼這麼沖。」
「對你說話我算客氣的。」江談說,然後從牆上直起身來,往酉奈的方向走過去。
司寇渡正在跟旁邊一個景泰的女生說話,嘴角噙著笑,那個女生臉紅得跟什麼似的。江談沒有停步,只是偏過頭,目光掃了司寇渡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從喉嚨里滾出來:「你這麼喜歡笑,臉不僵嗎?」
司寇渡轉過頭來,看著他的側臉,笑容沒變:「不僵。習慣了。」
「那你挺厲害的。」江談說,「對著誰都能笑出來,你那嘴臉換我我做不到。」
他說完就往酉奈那邊走過去了,留司寇渡站在原地。
江談站到酉奈旁邊,沒有靠太近,也沒有說話。
酉奈沒有轉頭看他,但她開口了:"你過來幹什麼。"
"看牆。"江談說。
"你站遠點。"
"為什麼。"
"我跟你又不熟。"酉奈故意說道。
江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側臉滑下來,落在她耳垂上那顆小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你跟我接吻的時候可沒說不熟。"
酉奈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表情平靜,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你能不能別老提那件事。"
"不能。"
"……你煩不煩。"
"煩。"江談說,"我煩你。"
酉奈沒接話。
尹喬熙在不知不覺中站到了兩人的中間,隔開兩人,「喂,江同學,請對你前女友保持距離。」
尹喬熙朝夏瓷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陰陽怪氣道,"你那個小跟班看你半天了,別讓人家乾等著。"
午飯時間,司寇渡全程粘在酉奈旁邊,替她拉椅子、遞筷子、倒水,殷勤得像換了個人,景泰的學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江談坐在對面,筷子沒動過,盯著司寇渡的手看了整整二十分鐘。
飯後,江談在洗手間堵住了司寇渡。門被反手帶上,鎖扣"咔嗒"一聲。
"酉奈脖子上的紅痕,是你掐的?"
司寇渡正站在洗手台前,不緊不慢地洗手。水流順著他的指縫淌下去,他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到了江談的臉,笑了一下:"上個廁所還要鎖門?"
"我問你話。"江談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司寇渡關了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把紙團扔進垃圾桶,這才轉過身來,背靠著洗手台,雙手撐在台沿上,姿態鬆散地看著江談。
"你是說那天晚上她來找我的事?"司寇渡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困惑,"她沒告訴你?……我以為你們之間什麼都說的呢。"
江談盯著他,指關節攥得發白:"我問你是不是你掐的。"
"我掐的怎麼了?不是我又怎麼了?"司寇渡笑了一下,"江森,都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分不清什麼是玩笑什麼是動手?"
"你管那叫玩笑?"
"不然呢?"司寇渡歪了一下頭,"她大半夜跑來夜軌堵我,我就是跟她鬧了一下。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江談一眼,"你緊張什麼?她和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