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渡站在台上，沒再往這邊看，正在跟旁邊的老師說著什麼，語速不快，姿態得體，像在核對流程。景泰的學生幾乎都在看他，有幾個女生舉著手機，方向對著他，但沒敢正大光明拍。
季頌伊在旁邊用氣音說：「我懷疑他在景泰的待遇是明星級別的。」
她把下巴擱在椅背上，盯著台上的司寇渡，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麼噁心玩意兒："他那個笑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我都想上去抽他。"
"打不過。"尹喬熙說。
"誰說的？"
"我試過。"
季頌伊轉頭看她："你？"
尹喬熙沒接話，只是用下巴點了點台上，示意她接著看。
季頌伊還想追問，池矜在旁邊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看前面的江談。季頌伊順著目光看過去，江談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雙手擱在膝蓋上，從剛才司寇渡出現之後，他就沒換過姿勢。
季頌伊縮了縮脖子：「我怎麼感覺他快炸了。」
酉奈沒看江談。她的目光落在司寇渡身上，但他已經轉身，正帶著老師往出口方向走。
「走吧。」酉奈站起來，「跟上去。」
「你不等——」季頌伊話沒說完，酉奈已經往前走了一步，經過第三排的時候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偏頭看江談一眼。
江談的視線跟了她一瞬，又收回去。
「阿木，」聞人倦在旁邊低聲說，「你手能鬆開嗎。」
江談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還攥在膝蓋上。
「沒事。」
「你這叫沒事。」
「走。」江談站起來，沒再看後面，「跟上。」
司寇渡已經走到走廊，步子不緊不慢，像知道後面有人跟上來一樣。他側過身，目光越過幾個人的頭頂，準確無誤地落在酉奈身上，嘴角那抹笑又浮上來。
"酉奈同學，跟上來了？"他靠著牆，"不用這麼急，今天一整天我都是你們的。"
季頌伊在後面"嘔"了一聲。酉奈沒理司寇渡，徑直從他旁邊走過去。
江談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看到兩人說話加快了腳步。
"江森。"司寇渡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好久沒見你真人，長高了不少。"
江談沒有停步，甚至沒有側目。
"不認識了？"司寇渡的聲音追上來，"還是不敢認？"
江談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他偏過頭來，目光從司寇渡臉上掠過，然後說："沒心情。"
司寇渡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惱意，反而像被取悅了一樣："還是老樣子。一緊張就說話特別短。"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緊張。"
"兩隻。"
江談沒再看他，收回目光，抬腳往酉奈方向走。司寇渡看著他的背影，唇角那抹弧度還掛著，直到旁邊一個景泰的女生湊過來問"司寇渡學長，上清的人是不是都這麼拽啊"，他才把目光收回來，笑著看了那女生一眼。
"不是拽。"他說，"是有人還沒適應。"
走廊很亮堂。司寇渡走在前面兩步的位置，右手抬起來指了一下左邊："這邊是社團活動室。那邊是廣播站。盡頭是校史展廳，等會兒帶你們看。"
前面司寇渡停在一間活動室門口，推開半扇門："這裡是廣播站。景泰的晨間廣播都是從這裡出去的。有興趣可以進去看看。"
酉奈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沒動。司寇渡側過頭來看她："不進去？"
"不想進。"
"那你想進哪間？"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低下去，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我那間？"
酉奈抬眼看他："你再說一句試試。"
司寇渡看著她，笑了一下，退後半步："脾氣這麼大。"
季頌伊在後面衝過來，一把挽住酉奈的胳膊，當著司寇渡的面大聲說："我們酉奈要去哪間關你什麼事？你是導遊，不是男主人，別越界。"她說完拉著酉奈就往前面走，經過司寇渡的時候還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沒撞動，但表達清楚了態度。
司寇渡倒也沒惱，反而往旁邊側了半步，偏過頭來看了季頌伊一眼，笑容溫吞得像在哄小孩："季小姐，你力氣不小。"
"你管我力氣大不大。"季頌伊頭也沒回。
司寇渡沒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視線越過季頌伊和酉奈的背影，落在後面幾步遠的江談臉上。
司寇渡等他走近了，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剛好卡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里："你女朋友挺有意思的。"
江談腳步沒停，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目光從下往上抬了抬，像在打量一件髒東西："知道是我女朋友就給我離遠點，別噁心人。"
"哦？不對吧，我記得你們好像分手了呢。"司寇渡挑了一下眉。
江談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來，面對司寇渡，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江談比司寇渡高三分之一個頭，這個角度往下看，視線天然帶著壓迫感。
"司寇渡，"江談喊了他的全名，"你活著轉進景泰，是你祖上積德。別在我面前晃。"
司寇渡笑了一下，眼底那層笑意卻沒到："關心你嘛。好多年沒見了，你過得怎麼樣？"
"關你什麼事。"
"你這個人怎麼——"司寇渡微微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拿捏到位的無奈，"——還是這麼不好說話。"
江談盯著他，忽然也笑了。那笑意浮上來，又冷又薄，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你以為你換個學校、換個身份，你就是人了？你當年乾的那點事——"他頓了一下，"你晚上睡得著嗎？"
司寇渡的笑容頓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然後他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聲音輕飄飄的："睡得挺好的。換了新學校，新同學都挺喜歡我的，你看到了，你倒是變化挺大，以前我說你，都只會悶著不說話。"
江談說，"畢竟你特別會裝，這個我比誰都清楚。"
他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