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後周圍景泰的學生開始騷動，目光越過上清的人，落在禮堂入口方向。
「來了來了。」
「司寇渡。」
「他真的好帥呀!」
「我就說他肯定會來。」
入口處，一個身影逆光走進來。
他步子不快，一路走過來的時候旁邊座位上的人自動往兩邊讓了讓。他走到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間的位置時，像是終於發現了這邊的「外來人口」，腳步頓住了。
他偏過頭，目光從聞人倦臉上掠過，又掃過季頌伊和池矜，最後落在坐在第四排靠邊的酉奈身上。
然後他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這麼巧？又見面了酉奈。」
他聲音不大，剛好夠周圍幾排的人聽見。
酉奈沒抬頭，低頭看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像沒聽見。
司寇渡也不在意，又往前邁了半步，站在她座位旁邊，微微彎下腰來，聲音壓低了半度：「你脖子好點沒有？」
這句話一出，四周的空氣忽然變稠了。
季頌伊猛地轉頭看向酉奈。尹喬熙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
江談坐在前面第三排，沒有回頭，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司寇渡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嘴角噙著笑，「回去之後一直想著你脖子上的印子。估計腫了吧？當時紅了那麼一大片，我看著都心疼。」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歉疚，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周圍每一個人耳朵里。
「不過你也是。」他又說，微微偏了一下頭，「大晚上一個人來找我，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要不是我認出是你，差點把你當別人了。」
他說完這句話，直起身來，目光從酉奈臉上移開，掃過前面第三排江談的後腦勺，嘴角那抹弧度沒收。
「上清來了不少熟人。」他說，語氣輕描淡寫的，「歡迎。」
江談沒有回頭。
但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收回去，攥成了拳，壓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酉奈把手機鎖屏，扣在腿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司寇渡，聲音很平：「我脖子上的印子是蚊子咬的，你不小心什麼了？」
司寇渡的笑容頓了一瞬，又恢復如常：「哦，對，蚊子咬的，你說是就是。」
「滾遠點。」
旁邊幾個景泰的學生低低地笑出聲來，又趕緊憋回去。
司寇渡偏過頭看了一眼江談的側臉，聲音不輕不重：「江森，好久不見。」
江談沒有轉頭。
「你臉色不太好。」司寇渡又說，「生病了？還是最近沒睡好？……聽說你前幾天進醫院了？沒事吧？」
江談終於動了。
他偏過頭來，目光從下往上抬了一下，落在司寇渡臉上。
「與你何干？」他說。
司寇渡笑容沒變，但眼底那層笑意也冷了一點。
「關心你。」
「不需要。」
"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司寇渡往前湊了湊，"還是這麼——"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
"——裝。"
他說完這個字，酉奈的腿就從座位下面伸出來，不輕不重地踹在司寇渡的小腿外側，力道剛好夠讓他微微晃了一下。
"你給我閉嘴。"
司寇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踹的位置，又抬起頭來，看著她，然後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浮上來，帶著一種被人拿捏了還挺樂在其中的縱容。
"聽你的。"
他說完，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朝她微微歪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還側過頭，對著旁邊一個景泰的女生笑了一下，那個女生臉瞬間紅了。周圍景泰的學生目送他穿過人群，目光黏在他後背上，直到他在前排落座才收回來。
季頌伊等他走遠了，猛地湊過來。
"什麼情況？？？你認識他？？？他什麼來頭？？？他剛才說的那天晚上是什麼意思？？？你們倆什麼時候單獨見過——"
"老同學。"酉奈打斷她，"以前一個學校的。"
"老同學？"季頌伊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老同學能一見面就問脖子上的印子？老同學能那麼陰陽怪氣地說話？"
酉奈沒有接話。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目光落在前面江談的後腦勺上，又移開。
"以前有點過節。"她說，語氣依然輕描淡寫的。
尹喬熙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她看著酉奈，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脖子上，然後又移回她眼睛。
她沒有追問。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把視線轉回前方，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季頌伊還準備繼續盤問，池矜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低聲說了一句："領導上台了。"
季頌伊只好把話咽回去。
台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話筒，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來賓，上清國際的師生代表們，大家上午好——"他客套了一番，然後說，"今天，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上清國際高二年級的優秀學生代表來校交流。為了讓大家更好地了解景泰的校園文化和學生活動，我們特地安排了學生會的同學全程陪同。"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然後落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間的位置。
"景泰中學學生會副主席——司寇渡同學，將負責今天各位的行程安排。"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景泰這邊尤其熱烈，幾個女生鼓掌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司寇渡從第一排站起來，轉過身來，朝上清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掛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歡迎各位。"他說，"今天我會全程陪同，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他的目光掠過江談，又掠過酉奈，然後回到台上。
季頌伊在酉奈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語："學生會副主席？他？？？這種人能當學生會副主席？？？他們學校是沒人了嗎？？？"
酉奈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司寇渡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尹喬熙在旁邊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以前比現在還能裝。"
酉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以前就這樣。"尹喬熙說，"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從來不自己動手，永遠一副'我跟他們不一樣'的派頭。老師喜歡他，同學怕他，他就是那種人。"
"我知道。"酉奈說。
尹喬熙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知道就好。別被他那副樣子騙了。"
酉奈沒有接話，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季頌伊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酉奈拍了拍她的手背："回頭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