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瓷捂著臉站在走廊里，指縫間露出一片紅腫的印子。
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但她沒有抬手擦，只是咬著下唇，用那種"被欺負了但不還口"的姿態站在原地。
旁邊已經有景泰的學生圍過來了，有人小聲問"怎麼回事""那個上清的女生怎麼打人啊"。
"你憑什麼打我？"夏瓷的聲音微微發顫。
酉奈看著她，沒有說話。她正從校服口袋裡掏紙巾，按在額角上止血。她沒有急著走，目光在夏瓷臉上停住。
"憑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酉奈說，"你幹的事，我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夏瓷的眼眶更紅了。她偏過頭，目光越過酉奈的肩膀，落在走廊那頭正走過來的江談身上。眼淚適時地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淌到下巴，滴在領口上。
江談腳步很快，走得帶風。聞人倦跟在他後面半步。
"怎麼回事？"江談問。
他問的是酉奈。
但夏瓷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不高，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打我……我就是過來看看情況……她突然就……"
"我問你了嗎？"江談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沒有停頓，直接落在了酉奈身上。然後他看到了她額頭上的血。
"他弄的？"江談語氣中帶著怒意。
"摔的。"酉奈說。
江談的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在她身後那扇半開的門上。學生會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半，門框上有一道新的刮痕，裡面隱約能看到地上散落的文件夾和紙張，還有一把歪倒的椅子。
"司寇渡在裡頭？"江談問。
"不在。"
江談看了她一眼，然後繞過她往門口走。他的手剛觸到門板，酉奈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來了："別進去。"
江談停住了。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酉奈，手搭在門板上，指節收緊。
"你別進去。"酉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側邊，聲音壓得很低，"你進去了幹什麼？打他一頓？然後呢？你知道這裡是哪嗎？他是景泰學生會的，他在這個學校待了一個月就混到了這個位置——」
"那他動你就行？"江談打斷她的話。
"他沒動我。」酉奈深吸一口氣，「我打過他了。」
江談的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他鬆開了門把手，轉過身來面對她。他低頭看著她額頭上的傷，目光掃過她下唇。
"你嘴上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口紅花了。"
酉奈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蹭的。"
江談的視線從她嘴角移開，落在她身後，司寇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了，正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上。他的嘴角沾著一道醒目的紅痕，和她口紅的顏色一模一樣。
江談看到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然後又攥緊。
「你親他了？」
「我瘋了嗎？」酉奈冷聲反駁。
「那為什麼他嘴上沾著你的口紅。」
「你自己去問他。」被這般逼問，酉奈心頭的火氣驟然翻湧上來，語氣冷得發僵。
"江森。"司寇渡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走過來，笑了一下，"你那個小女朋友下手挺重的，你看我這」他偏了一下頭，露出顴骨上那塊正在泛青的腫痕，"——都腫了。"
"你嘴角那是什麼？"江談問。
司寇渡微微歪了一下頭，抬起手，指腹在嘴角那抹紅痕上蹭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口紅啊，看不出來？"
酉奈沒有再管面前的兩人，走到一個景泰學生的面前。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你好，醫務室在那邊是嗎？"
女生下意識地點頭："往右拐到底……"
「謝謝。」酉奈等她說完，抬腳往那個方向走。
酉奈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江談的聲音。
"酉奈。"
她沒有停。
"酉奈，你等我。"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臉："我額頭上在流血，沒空陪你吵架。"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我。"
"你讓我看看你頭上的傷——"
"我說了別碰我。"
江談的手沒有松，"你對我撒什麼火？"他的聲音終於沉下去了，"我是打你了還是罵你了？你受傷了，我看一眼都不行？"
酉奈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不行。"她的聲音很平，"我剛才揍了司寇渡，也揍了夏瓷。一個是景泰的學生會副主席，一個是上清國際A班的班長。今天這件事傳出去，不管誰對誰錯，先動手的都是我。你最好跟我保持距離，省得到時候連你一起被拖下水。"
酉奈甩開他的手，江談站在走廊里，手還懸在半空，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話沒來得及出口，酉奈已經轉過身去沒有再回頭。
……
季頌伊站在酉奈旁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還亮著池矜發來的消息："怎麼樣了？"
季頌伊回了個："處理中。"
酉奈坐在醫務室窄小的床上，校醫捏著酒精棉球擦拭她額角傷口的時候，酒精滲進去的刺痛讓她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傷口不大，但撞在了桌角上，邊緣有些參差不齊的破口，校醫說"不用縫針，但這幾天別碰水，注意留疤"。酉奈嗯了一聲。
"池矜她們在校門口等著。"季頌伊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車到了，先回去再說。景泰這邊交接的事讓夏瓷去處理。"
酉奈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把校服外套拉起來，遮住領口上的血跡，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
期末考試前一周，整個上清國際籠罩在一種沉悶的、翻書頁多於說話的氛圍里。走廊上的腳步聲變快了，食堂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人手裡都捏著複習資料，連平時最鬧騰的那幾個體育生都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翻筆記。
酉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練習冊，筆帽咬在嘴裡，視線落在題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額頭上的傷已經結痂了，貼著膚色創可貼，不仔細看不太出來。
季頌伊坐在她旁邊，面前擺著一杯奶茶和一本攤開的英語單詞本，目光卻一直飄在酉奈臉上，第三次欲言又止之後，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