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打算一直這麼悶著？"
"我在做題。"
"你那道題十分鐘沒翻頁了。"季頌伊伸手把她的練習冊轉了個方向，字朝自己，看了一眼。
酉奈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向窗外，沒有她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季頌伊看著她，憋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他好幾天沒來找你了吧？"
"嗯。"酉奈說。
"你們倆是不是——"
"沒有。
季頌伊皺起眉頭，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什麼意思啊？那天你流著血從那個破辦公室出來，他追上去問了兩句，你說沒事他就真的不來了？"
"反正我和他也沒什麼關係。"酉奈，"我要複習。"
"你別複習了。"季頌伊伸手把她的練習冊合上，"你這狀態複習什麼複習。"
酉奈把筆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三三兩兩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的視線掠過操場邊緣那棵銀杏樹，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資料上。
從景泰那天回來之後，他就沒再出現在她面前過。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在教室門口晃一圈，甚至連食堂都像刻意錯開了時間，她沒在任何一個轉角碰到過他。
一開始她覺得正好，省得煩。
但後來她發現，這種感覺更像是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疼，但悶。
她想起那天在景泰走廊上，他問她"你嘴上怎麼回事"，問她"你親他了"，那語氣里的質問和不信任讓她覺得好笑。她額頭上在流血，她剛從司寇渡的辦公室里砸完一架出來，他站在她面前，第一反應是質問她是不是親了別人。
但更讓她堵心的是，他後來連問都沒問過一句。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來找她，就像把她忘在了景泰那條走廊上一樣。
池矜從後門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奶茶，走到酉奈旁邊，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謝謝。"
池矜拉開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沒急著說話。沉默了幾秒之後，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來："江談這幾天也沒來找我。"
酉奈偏過頭看她："什麼意思。"
"聞人倦說他這幾天不太對勁。"池矜看了她一眼，"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出教室，操場也不去。聞人倦問他怎麼了他只說沒事。"
酉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跟我沒關係。"
「你還在生他的氣？」
「沒時間生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
季頌伊和池矜又對視了一眼。
池矜輕聲開口："那你先複習吧。考完再說。"
最後一門考完的鈴聲打響時，酉奈把筆帽扣上，合上試卷，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沒急著走，站在窗邊把視線投向校門方向，看到一輛銀灰色的車停在路邊，駕駛座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一張畫著精緻淡妝的側臉。
陳慈恩。
她媽。
酉奈下樓的速度比她自己預想的快。
陳慈恩靠在車門邊，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煙，看到她出來，把煙掐滅在隨身的金屬煙盒裡，朝她笑了一下：「考完了？」
「嗯。」
「上車。」
酉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陳慈恩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額頭怎麼了？」
「撞了一下。」酉奈說。
「創可貼還貼著，多久了？」
「快一周了。」
陳慈恩沒再追問，只是說：「下次小心點。」她打了方向盤，車子拐出校門，上了主幹道之後車速快起來。酉奈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過了一會兒開口："我們這是去哪？"
陳慈恩沒立刻回答。她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過了幾秒才開口："去吃頓飯。"
"跟誰？"
"到了你就知道了。"
酉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說的那個'相處對象'？"
"嗯。"
"你之前不是說要放假才帶我見嗎？"
"反正你也考完了。"陳慈恩說，"擇日不如撞日。"
酉奈偏過頭看向車窗外，沒接話。車窗外的街景從商業區變成住宅區，又從住宅區變成更安靜的別墅區。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低矮，院子越來越大。
酉奈看著那些院子，說：「他住這兒？」
「嗯。」
酉奈沒有繼續追問。車子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來，陳慈恩按了一下喇叭，門緩緩打開。車子駛進去的時候，酉奈透過車窗看到了院子裡的布局，草坪修得很整齊，樹也修剪過，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一切都打理得挑不出毛病。
陳慈恩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吧。」
酉奈下了車，站在院子裡打量了一圈。這棟別墅比她想像的要大，但風格克制，沒有那種暴發戶式的張揚。
陳慈恩按了門鈴，裡面傳來腳步聲。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長相周正，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看著和氣。
「來了？」他把目光落在酉奈身上，笑了一下，「這就是酉奈吧？常聽你媽媽提起你。」
酉奈看了他一眼：「叔叔好。」
「快進來，飯快好了。」
酉奈跟著進門，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陳慈恩和那個男人進了廚房，兩人說話的聲音隔著半道牆傳過來，不密，但自然，像已經一起過了很久的日子。
酉奈坐在沙發上，目光掃過客廳里的陳設。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財經雜誌，旁邊擱著一副眼鏡。電視柜上擺了幾張照片，她沒看清人臉，但能看出來是家庭合影。
過了一會兒陳慈恩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兒子今天不在家，去學校了，晚點才回來。等他回來你們先聊著。」
「他兒子？」酉奈抬頭看了她一眼。
「嗯，他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陳慈恩說，「也是讀高二。」
酉奈沒接話。她靠在沙發背上，沒有去碰茶几上的水果，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的院子裡，樹幹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門口傳來電子鎖的聲音。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