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轉動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酉奈靠在沙發背上，眼皮有些發沉，複習周熬了太多夜，剛才那杯溫水喝下去之後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沒有轉頭去看門口，只聽到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先生，陳女士，我回來了，東西買齊了。"
她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看到客廳里的酉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朝她點了點頭："你是陳女士的女兒吧？真好看。我姓王，是家裡的阿姨，晚飯馬上就好，你先坐著歇會兒。"
酉奈也朝她點了點頭："王阿姨好。"
腳步聲往廚房方向去了，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然後是陳慈恩和那個男人接話的聲音，幾句家常之後，陳慈恩從廚房出來，在她面前站定。
"奈奈，我跟叔叔去書房談點事情，你先休息一會兒，飯還要一會兒才好。"
"嗯。"酉奈點頭，眼皮已經往下墜了。
陳慈恩看了她一眼，沒多說，彎腰把沙發旁的一條薄毯搭在她腿上，然後轉身走了。書房的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聲，像把整個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酉奈蜷進沙發里，頭歪向靠枕的方向，閉眼之前最後看了落地窗外的院子一眼，暮色已經沉下來。
她睡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隱約有聲響，像有人從玄關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從門口一路穿過客廳，在她附近停住了。
酉奈沒有睜眼，但意識已經浮上來一層。
空氣里多了一種氣味，混著外面帶進來的晚風，陌生但有某種隱約的熟悉感。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把臉往靠枕里埋了埋。
那個人停在她面前，站了幾秒，接著聽到一聲輕笑。
然後那個人走開了，腳步聲折向走廊深處，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酉奈的眉頭慢慢鬆開，重新沉進了那片灰濛濛的睡意里。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的燈被調暗了一層。酉奈翻了個身，毯子從肩頭滑下來半截。她感覺到有人在走近，拖鞋踩在地板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野里從模糊慢慢聚焦，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吊燈，然後偏過頭，一張臉離她不到半臂的距離。
司寇渡。
他坐在沙發對面的單人扶手椅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水，正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像感應到她的視線一樣偏過頭來。
兩人目光對上了。
"醒了？"他笑了一下。
酉奈的睡意瞬間消散了。
她盯著他，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落，她把毯子抓在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你怎麼在這兒？"
司寇渡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她額角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上：「好得差不多了。」
「我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家。"司寇渡把水杯擱在茶几上，玻璃底碰在木質檯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你說我為什麼在這兒？"
酉奈盯著他，大腦從睡意里緩慢地運轉起來。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棟別墅、那個中年男人、陳慈恩說的"他兒子"、跟她差不多大、也是讀高二。
她全想通了。
"我媽男朋友是你爸？"她問。
"嗯哼。"司寇渡靠在椅背上，"你媽跟我爸處了半年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說，"歡迎來到新家庭。"
"歡迎你媽。"酉奈說。
她站起來，毯子從腿上滑落在地板上，她沒低頭去看，徑直繞過茶几往玄關走。
身後傳來司寇渡不緊不慢的聲音："走什麼？飯還沒吃呢。"
"在這裡多待一會我都噁心。"酉奈頭也沒回，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司寇渡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那種讓人牙根發癢的笑意："你走啊。出了這個門，你媽下個月就得搬進來住，你到時候還得回來。"
酉奈的手停在門把手上。然後她轉過來，目光掃過茶几上的一杯水，伸手端起來，朝他臉潑了過去。
司寇渡沒躲，整杯水結結實實地潑在他臉上，順著下頜往下淌，打濕了他毛衣領口一片。水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扶手上，他偏了一下頭，閉著眼，等水流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睜開眼看向她。
"你爸有你這個兒子也挺倒霉的。"酉奈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擱，聲音又冷又平。
"奈奈？"陳慈恩的聲音從樓梯拐角傳下來，"怎麼了？"
酉奈站在門口，偏過頭看向樓梯方向，陳慈恩正走下來，身後跟著那個男人。兩人顯然聽到了客廳里的動靜，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沒事。"酉奈說，"我同學突然找我有點事，我先走了。"
"飯還沒吃——"
"改天吧。"酉奈推開門，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下次再說。"
她沒等陳慈恩回答，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
門在酉奈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陳慈恩站在樓梯中段，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在沙發方向。司寇渡還坐在那，毛衣領口濕了一大片，幾縷頭髮黏在額角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但他沒擦，甚至沒有抬手去抹一下，只是靠著椅背，嘴角還掛著那道微妙的弧度。
「……怎麼回事？」陳慈恩的聲音壓著，已經不快了，「她拿水潑你了？」
「嗯。」司寇渡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的水，沒抬頭，「挺大方的，一整杯。」
"你惹她了？"
"沒惹。"
司寇渡站起來，「我去換件衣服。」
「司寇渡。」陳慈恩喊了他全名，聲音不高但語氣已經壓下來了，「你是不是對她做什麼了？」
司銘文從後面走上來，輕輕拍了拍陳慈恩的肩：「先讓他去換個衣服，別著涼。」他偏頭看向司寇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淡：「你是不是又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了？」
「沒有。」司寇渡笑了一下，「我就跟她打了個招呼。」
「打招呼能打成這樣？」
「她可能對我有點誤會。」司寇渡說，「慢慢就好了。」
司銘文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司寇渡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陳慈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轉頭看向司銘文：「你兒子到底怎麼回事？」
「他就是那副德性。」司銘文說，「嘴巴沒把門，回頭我說他。」
「你別回頭，你現在去。」
司銘文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抬腳往走廊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