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奈站在路邊,冷風從領口灌進來,吹得她額角的碎發往後揚。她沒有回頭,踩著人行道往亮著路燈的方向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陳慈恩。沒接,揣回去。又震。還是陳慈恩。又沒接。
她把手機調了靜音,走了大概十五分鐘,看到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暖白色的光,推門進去的時候門鈴響了一聲,暖氣撲面而來,上面掛著一排日光燈,冷白光照著貨架上整整齊齊的速食和飲料,空蕩蕩的店裡只有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店員。
酉奈走到泡麵貨架前,拿了一盒泡麵,又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前掃碼付款。
她端著泡好的面坐到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塑料叉子插在紙蓋縫隙里,熱氣從盒蓋邊緣升起來,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單薄。
她把下巴擱在桌上,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街道上,路燈把光投在結了薄霜的路面上,泛著一層冷白。
面泡好了。
她揭開蓋子,熱氣撲在臉上,眼眶被熏得有些發酸。她低頭叉著面送進嘴裡,很燙,燙得舌尖發麻。
手機擱在桌面上,屏幕暗著,沒有新的消息。
她又吃了一口,然後低頭的時候,鼻尖泛了紅,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她使勁眨了眨眼,讓那點濕意倒回去。
"我沒哭。"她盯著泡麵說,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確認什麼。
但在她說完這句話,一滴眼淚沒打招呼就掉進了麵湯里。
她沒來得及忍住,第二滴就跟著下來了。她低頭看著那碗面,看著麵湯表面被淚砸出的小圈暈開來,她沒有抬手擦,只是盯著看。她拿起筷子,把面和著那滴淚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便利店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街景暈成模糊的光斑。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
她本來以為她媽這輩子都不打算管她了,結果突然回來,突然說要帶她見男朋友,突然把她帶進一棟陌生的別墅,突然告訴她——
她最討厭的人,以後可能要跟她住在一個屋檐下。
真可笑。命運往她臉上扇了一巴掌,還順手補了一刀。
她吸了吸鼻子,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碗,臭泡麵。
……
街對面那個露天籃球場,亮著燈。
風從鐵絲網的空隙里鑽過來,吹得籃網嘩嘩響。江談拍了兩下球,在三分線外站定,手腕一抖,球劃出一道弧線砸在籃筐上彈了出去。
"你今晚怎麼這麼安靜。"江談看向聞人倦。
"跟個啞巴待了一天,你覺得我能多話。"
「嘖。你才啞巴。」江談把球扔給聞人倦。
"你今晚打球怎麼跟打人似的。"球滾到聞人倦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沒投,拿在手裡轉了一下。"比我還會發力。"
"沒心情。"
"看出來你沒心情了。"聞人倦把球夾在胳膊底下,"你這幾天跟悶葫蘆似的,酉奈也沒來找你,你也沒去找她。你倆到底什麼情況?"
江談沒接話。他走到球場邊,彎腰撿起地上的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冰得嗓子發澀。
聞人倦走到他旁邊,沒催,等著。
過了大概十秒鐘,江談把瓶蓋擰回去,水瓶擱在長椅邊上,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司寇渡知道我喜歡她。"
聞人倦偏頭看他:"所以呢?"
"他根本沒有多喜歡酉奈。"
聞人倦看著他,沒插話。
"他就是看出來我在意她。"江談的聲音不高,"我越在意,他越要搶。我越護著,他越要動。跟當年一樣。當年他堵著我的時候,我越怕,他越來勁。我在哪他就在哪,我護什麼他搶什麼。我不是怕他搶,我是怕他一直盯著她不放。"
"那你躲著她有什麼用?"聞人倦問。
江談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向街道盡頭。遠處有一輛車開過去,車燈掃過他的臉,在他眼底映了一瞬又熄滅。
"兩次了。"他聲音壓得更低,"第一次,他掐了酉奈的脖子。第二次在景泰,他把她關在辦公室鎖了門。我不知道她怎麼脫身的,但她額頭上在流血。她已經受傷兩次了,我不想有第三次。"
江談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她,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讓我難受……"
他沒有說完。但聞人倦聽懂了。
"所以你故意冷著她,讓司寇渡以為你已經不在乎她了?"
"嗯。"
"她不知道。"
"不能讓她知道。"江談說,"她那個脾氣,知道了只會鬧得更凶。她巴不得去找司寇渡打架,上次那個傷還沒好利索。"
"……你他媽的。"聞人倦罵了一聲,語氣里卻沒有攻擊性,"你真的是。"
"我什麼。"
"你真能忍。"
"不然呢。我還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讓她再因為我受一次傷吧。"
「那她呢?你不找她,她也不找你?」
「估計正生我氣呢。」江談回想起那天景泰的走廊。"氣起來能一個月不理人。"
聞人倦把那句"你不怕她一氣之下跟別人跑了"咽回去了。他看得出來江談現在的表情不適合開玩笑,「那你不哄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我也好想哄啊。"
聞人倦看他:"什麼?"
"我說我也好想哄啊。"江談說,"你以為我不想去找她?她生氣的樣子我都想了好久了,我想給她打電話,想站她教室門口,她不理我我就站著等,她罵我我就聽著。但不是時候啊。"
他從聞人倦胳膊下把球拿出來,往地上一拍,力度不大,但聲音在空蕩蕩的球場裡特別響:"司寇渡眼睛跟監控似的,我這邊一哄,那邊不就白演了?"
聞人倦搖了搖頭,嘴角帶著點說不清是笑還是嘆氣的弧度,拍了拍江談的肩:"走吧,買點水,你今晚話夠多了,我嗓子都聽幹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球場,穿過馬路,朝街角那家亮著暖色光的便利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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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猜到是司寇渡的舉手!有沒有發現這兩章的章節名很有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