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他說。
"江談——"
"別說話，睡了。"他把臉往她後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落在她後頸皮膚上，溫熱的。"你再說話我就親你了。"
酉奈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你往那邊點。"
"床就這麼大。"
"那你別貼著我。"
"我沒貼著。"
"你呼吸都落在我脖子上了。"
江談往後退了一點，留出半寸的距離。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從被子裡伸過去，搭在她腰上。
"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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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怎麼了？"
"拿走。"
"不拿。"
"江談——"
他的手沒有收回去，但也沒有再往前，就那麼搭著，像在試探她能容忍到什麼程度。酉奈的腰背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松下來。
她沒有再趕他。
江談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聲音悶在昏暗的空氣里："他憑什麼叫你妹妹？"
"你又來了。"
"你就告訴我，憑什麼？"
"因為他爸跟我媽在談戀愛，以後可能還要結婚。"酉奈的聲音很平，"他家就是我家，他爸就是我繼父，他就是我繼兄。"
江談沉默了幾秒。
"……那以後你們要住一起？"
"可能吧。"
江談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一點點。
"我不喜歡。"
"誰管你喜不喜歡。"
"酉奈。"
"幹嘛。"
"能不能讓他滾？"
「嘖——你」
"酉奈。"他打斷了酉奈，聲音低低的，帶著醉意特有的黏糊。
"幹嘛。"
"你身上好香。"
"閉嘴。"
酉奈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變勻了，搭在她腰間的手臂鬆了半寸。
她躺在司寇渡的床上，蓋著司寇渡的被子，背後是江談的體溫，像一個被隔在現實之外的、荒唐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酉奈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床尾。她偏過頭，看到江談還睡著，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呼吸均勻。
敲門聲又響了。陳慈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奈奈？醒了嗎？媽媽給你煮了粥，起來吃點吧。司叔叔一早就出門了，你司寇渡哥哥也出去了，家裡就我們倆。"
酉奈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睡的江談，然後伸手推了他一下。
"……嗯？"江談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
"我媽在外面。"
江談的表情從迷茫變成清醒，從清醒變成某種說不上是心虛還是理直氣壯的東西。
他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外套皺巴巴的，左耳上的銀釘很是顯眼。
"你看什麼看，現在怎麼辦？"酉奈壓低聲音。
江談看了她一眼，然後偏過頭看向窗外，院子裡陽光落在草坪上，冬日的清晨安靜又明亮。
他又轉回來看著酉奈，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剛醒來的、不加掩飾的滿足感。
"爽了。"他說。
"……你說什麼？"
"我說——"他坐直了，被子從他胸口滑下去，他偏過頭看向她，嘴角還翹著，"睡司寇渡的床，抱著他妹妹，我爽了。"
"你給我滾出去。"
"你讓我滾我就滾？"
"不然呢？"
"我這一晚上睡在這——"他頓了一下，"——你就不打算表示一下？"
"表示什麼？"酉奈已經下床了，赤腳踩在地板上，彎腰把拖鞋勾過來穿好，然後轉身看著他，"表示謝謝你非法入侵他人住宅？還是表示謝謝你趁我睡覺的時候把手搭在我腰上？"
"我那是怕你冷。"
"你再說一遍。"
"怕你冷。"江談面不改色地重複，"你踢被子你不知道？"
酉奈瞪著他。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陳慈恩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奈奈？你起了嗎？粥要涼了。"
"……馬上。"酉奈回了一聲，然後又轉回來，壓低聲音，指向窗戶，"你原路返回。"
"現在？"
"不然呢？你想走正門跟我媽打個招呼？說你是昨晚翻窗進來的？"
江談看了她一眼，然後掀開被子站起來。他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薄外套，被睡了一晚上之後皺得更厲害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往後揚了一下。
他一隻腳跨上窗台，然後偏過頭來看她。
"你——"酉奈開口想說什麼。
江談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的粥涼了。"
"……滾。"
江談從窗戶翻出去，落地的時候踩在院子裡結了薄霜的草坪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他站直了身，偏過頭朝窗戶方向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沿著牆根走，翻過院子側邊的矮牆，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酉奈站在窗口，看著他翻過牆頭，然後收回視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他外套布料上的涼意。她把窗戶關好，拉上窗簾，轉身走出了房間。
客廳里飄著白粥的氣味。陳慈恩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了兩碗粥，還有一碟小菜和幾個包子。
看到酉奈走過來，她抬眼打量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還行。"酉奈在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奈奈，"陳慈恩放下筷子，"昨晚的事，媽媽想跟你道個歉。"
酉奈抬了抬眼。
"我應該提前跟你說的。"陳慈恩的聲音不高，"不該讓你到了才知道。但你那時候在考試，我怕影響你。而且……"她頓了一下，"我自己也沒想好怎麼開口。"
白粥的熱氣撲在酉奈臉上。她低頭又喝了一口，沒接話。陳慈恩坐在對面，看了她一會兒，筷子在碗沿上擱著，像是攢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
她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忽然偏過頭，用手背掩住了嘴。一聲短促的、壓抑的乾嘔從她喉嚨里擠出來。
她整個人微微弓了一下，另一隻手撐在桌沿上。那個動作持續很短，她很快直起身來，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偏過頭來看向酉奈，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媽？」酉奈放下粥碗，「你怎麼了？」
「沒事。」陳慈恩擺了擺手，笑了一下，「昨晚吃的太膩了，胃不舒服。」
「嗯，那你多喝點水。」
酉奈想起之前在醫院，看到一個很像她媽媽的身影，她追上去但沒追上。然後就是那個病房門口，老奶奶交不起孫子醫藥費，護士說要停藥，她跑去便利店取了現金給老奶奶付了費。當時她以為是看錯了，以為是自己太想她媽了，所以看到誰都像她媽。
酉奈忽然覺得，有些事情，跟她以為自己知道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