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奈的碗還捧在手裡，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是一條消息通知，來自學校教務系統。期末成績出了。
她放下碗，拿起手機劃開屏幕，頁面加載了兩秒，跳出一排科目和對應的分數。
語文121，數學132，英語138……一路看下來都是漂亮數字，直到倒數第二行——物理，33。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怎麼了？"陳慈恩注意到她的動作。
"成績出了。別的都還行，物理三十多。"
陳慈恩皺了皺眉："物理怎麼這麼差？"
"一直都差。"酉奈靠著椅背，"我想找個家教補一下。"
陳慈恩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行，媽媽幫你問問。你那邊公寓的東西，這兩天就收拾一下吧，儘快搬過來。」
「上清那邊你每天上學要四十分鐘，搬過來能省至少一半時間。而且你一個人住，媽確實不放心。」陳慈恩的聲音不高，「現在寒假還長，你先住下來適應適應，等開學了也方便。」
「再說吧。」
「奈奈——」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把粥碗往桌里推了一下，「我回去收拾東西。」
陳慈恩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攔：「行。那你先回去整理，到了給我發消息。搬家的事你別操心，東西收拾好我讓人去幫你拉。"
"嗯。"。
……
陳慈恩動作比她預想的快。第三天下午，新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朝南，陽光從落地窗大片大片地鋪進來。床單是新的，淡灰色，窗簾是淺米色，窗台上擺了一盆綠植，連衣櫃裡都掛好了幾件新買的家居服，吊牌還沒剪，掛在衣架上晃蕩著。
酉奈站在房間中央掃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帶來的行李袋擱在床尾。
客廳里傳來陳慈恩打電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走進來，手裡還握著手機："家教的事我問了，下午有一個過來面試，你看一下行不行。"
酉奈坐在床邊，正低頭拆新家居服的吊牌，聞言抬了抬眼："什麼學校的？"
"說是京大的。物理系，大二，成績挺好的。"
"男的女的？"
"男生。"
酉奈沒接話，把拆下來的吊牌扔進垃圾桶，陳慈恩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讓男的補，我再找個女——"
"不用了，先看看再說。"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
"找家教？我不就是現成的。"
陳慈恩偏過頭，看見司寇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面回來了，正靠在客廳門框上，歪著頭往房間方向看，嘴角帶著那副慣常的笑。
"司寇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陳慈恩問。
"剛進門。"他把目光落在酉奈臉上，"物理是吧？我物理還不錯，景泰年級前十的水平。你與其找個外面不認識的人，不如讓我教，反正都是一家人——"
"不用了。"酉奈站起來，視線沒在他臉上停留，轉身對陳慈恩說，"媽，下午幾點面試？"
"……三點。"
"行，我先去準備準備。"
司寇渡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但他嘴角那抹笑沒有收。
陳慈恩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她不太習慣，你別勉強她。"
"我哪兒勉強她了。"司寇渡笑了一下，"我說了句實話而已。"
陳慈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她看得出來酉奈對他的排斥，也看得出來司寇渡那種"你越躲我越要靠近"的勁頭。
"司寇渡，"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你下午不是約了朋友嗎？"
"嗯。"司寇渡站直身，看了一眼時間，"兩點出門，差不多，走得早，面試的時候我就不在了。"
酉奈在房間裡聽到他的話，沒轉頭，但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
兩點半，司寇渡出門了。
三點整，門鈴響了。
陳慈恩去開門，酉奈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物理課本，翻到第三頁就看不下去了，目光落在門口方向。
陳慈恩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背著個帆布包，頭髮打理得比平時規矩一些，嘴整個人看起來帶著一股刻意收斂的、不太自在的斯文氣質。
酉奈愣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副黑框眼鏡上，又移回他臉上。他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朝陳慈恩微微欠了欠身，聲音放低了一些，比平時顯得溫吞和禮貌："阿姨好，我是京大物理系的學生，來面試家教的。"
他的眼神從陳慈恩肩頭越過，落在她身上，在眼鏡片後面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收回去，恢復了那副"我是正經大學生"的表情。
酉奈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瞳孔里寫著"你瘋了嗎"四個字。
陳慈恩轉過頭來："奈奈，這是過來面試家教的同學，姓江。"
"……江？"
"江林。"江談接話很快，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調整過的從容，"森林的林。"
酉奈看著他，表情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陳慈恩笑得眉眼舒展，上下打量著江談，眼底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江同學看著氣質真好，個子也高，斯文穩重，物理系高材生，看著就靠譜。」
她完全沒有半分懷疑，直接拍板，壓根不給酉奈插嘴否決的機會。
「江林，我看就定你了。」陳慈恩轉頭看向沙發上的酉奈，語氣輕快，「正好房間裡面書桌寬敞，你們去她房間補課就好，安靜，不受打擾。」
酉奈指尖捏著物理課本的紙頁，抬眼狠狠剜了江談一眼。
江談微微頷首，演得滴水不漏，聲線刻意壓得溫和平順：「麻煩阿姨了，我會盡力幫她把物理補上來。」
陳慈恩領著他往臥室走，酉奈慢吞吞跟在身後，渾身都繃著一股戾氣。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變了。
酉奈轉過身來瞪著江談。他正站在書桌旁邊，摘下那副黑框眼鏡收進帆布包側袋裡，抬起頭來對上她的視線，嘴角那抹弧度從"乖巧家教"切換成了"得逞的痞子"。
"江林？"酉奈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這是哪嗎？你知道——"
"我知道。"江談打斷她，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這是司寇渡家，你住在他家，睡他隔壁。"
"那你還敢來——"
"我為什麼不敢來？"江談往前邁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住他隔壁，我隔三差五就得確認一下他有沒有敲你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