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物理33。"他說，話題轉得讓人猝不及防，像是故意噎她，"你到底怎麼考的？"
酉奈被這一句堵得沒接上話，她站在床邊，看著他，良久才開口："你就不怕司寇渡告訴我媽？"
"他敢嗎？你的傷怎麼來的，他心裡沒數？他就不怕我告訴你媽？"
酉奈瞪著他。
酉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他要是敢在你媽面前揭穿我，"江談往前又湊了半寸，"我就敢在你媽面前把他幹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你看他看到時候怕不怕？」
江談深吸一口氣，語氣放軟了些，「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把距離拉開，然後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那本物理課本，指尖點了點封面上。語氣也變了，從剛才的挑釁切換成一種公事公辦的、故意端著架子的正經："來，先把你這張卷子拿出來，我看你是哪塊不會。"
酉奈站在原地沒動。
"你先給我解釋清楚，你不是一直躲著我嗎？信息不發，電話不打，教室門口晃都不晃一下。現在倒好，前兩天翻窗子進來、現在假扮家教坐到我面前——你什麼意思？"
江談翻課本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把書合上，抬起頭來看她。
"你現在和他住在一起，"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還能怎麼辦？"
酉奈沒說話。
"我躲你，是因為我不想讓司寇渡盯著你不放。"江談的聲音低下去，"我越靠近你，他越要來搶。我不找你，他就以為我不在乎了，你以為我想？你受傷兩次，我不怕別的，我怕他因為你和我有過什麼，就變本加厲地找你麻煩。"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偏了一下頭，左耳上那顆銀色的小圓釘在燈光下反了一瞬的光。
"但現在你住到他家裡來了。"江談說，"我就算演技再好、忍得再久，也演不下去了。"
他拉開椅子，把卷子往酉奈的方向推了推，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
"我不坐。"
"你坐下。"
"你憑什麼命令我？"
"憑我是你的補課老師。"
"你根本就不是——"
"陳阿姨覺得我是就行。"
酉奈瞪著他。
"我在教你物理。"江談拍了拍椅子扶手，"坐下。"
酉奈拉過椅子坐下，離他隔了一個座位那麼遠。江談看了一眼兩人中間那道縫隙，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開始看她的卷子。他翻了兩頁，目光停在某個空白處，手裡的筆點了點那個位置。
"這道題，受力分析畫錯了。"
"哪兒錯了？"
"你自己看。"
酉奈偏過頭看了一眼，"我沒看出哪裡錯了。"
"沒看出來就仔細看。"
"江談——"
"叫老師。"
"你——"
"物理題錯了就是錯了。加個滑輪就能懵住你，你考場上是靠什麼拿的33分？運氣？"
酉奈被這句話噎住了，攥筆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低頭重新看那道題，把受力圖擦了重新畫。江談看著她的動作，確認方向是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他壓住了那點弧度，低頭翻到下一道，又指了一道："這道，動量守恆條件寫錯了。"
"哪兒錯了？"
江談沒說話，只是等著她自己發現。
酉奈盯著那道題看了幾秒，眉頭越擰越緊，然後她忽然把筆一摔，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你直接說行不行？"
"不行。你自己看出來的才記得住。"
酉奈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視線重新落回卷面上。過了大概十秒，她忽然伸手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我不寫了。"
江談偏過頭看她："你物理33，你不寫？"
"你態度太差了，我不寫了。"
"我態度差？"江談把筆放下來，轉過身面對她，"你物理33，你跟我說我態度差？你考這個分數的時候態度很好？"
酉奈沒說話。
江談看著她，忽然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下巴微微抬起。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毛衣領口微微敞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我很有耐心"的表情。
"你要的我都可以教你。"
酉奈皺眉："什麼？"
"物理啊。你以為是什麼？"
她瞪著他，沒說話。
江談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落在小痣上。他笑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教得嚴，你得聽話。"
"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說——"江談面不改色，"你物理33，再不聽話，下學期還得考這個數。"
酉奈攥著筆的指節發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江談也確實沒再給她任何偷懶的機會。他坐在她旁邊，指尖點著卷面，語氣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壓著。
「你再這樣我就要解僱你了。」
「我咋了？」
「你溫柔一點不行嗎？」
江談看了她一眼，語氣沒變："溫柔？我溫柔了分數能變成63？"
"那你也不能這麼凶——"
"我哪兒凶了？"他把筆放下，轉過身來面對她，"我剛才說話聲音超過正常分貝了？我罵你了？我人身攻擊你了？我說你腦子不好使了？"
酉奈被他問得接不上話，瞪著他，幾秒之後，她忽然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摔，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學了，我叫我媽解僱你。"
"你——"
"我沒跟你開玩笑。"她站起來，"你愛教誰教誰去。"
江談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繞過椅子走到床邊，彎腰蹬掉拖鞋，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被子從頭頂蓋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只剩一截頭髮露在枕頭外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江談坐在書桌前，看著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
"酉奈。"
被子沒動。
"酉奈，"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團被子，"你出來。"
被子裡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不出。"
"你物理——"
"物理死了。"
江談看著被子邊緣露出來的那一小截頭髮，在枕頭上微微顫了一下。
他蹲下來，手肘撐在床沿上，聲音收了幾分，變得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我認了"的語氣："……你出來行不行？"
"不行。"
"我換個方式教你。"
"不要。"
被子的邊緣動了一下，從裡面伸出一隻手來，攥著被子邊緣往上拽了拽，把腦袋也蒙住了。
江談看著那隻手，又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被子，他蹲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行，我錯了。"
被子沒動。
"我不該那麼凶。"
被子動了動，但沒掀開。
"你出來，我好好跟你說。"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你保證。"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