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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界分明

2026-09-15 18:01:13 作者: 關山渡

  姜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地像在說「本宮來喝杯茶」。

  好像她來右相府,真的只是為了討一碗茶。

  書案上的燭火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謝硯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眼底方才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溫度,在聽到「湯藥」兩個字的瞬間,盡數消失不見。

  湯藥?

  她在說避子湯。

  謝硯本以為,她收下令牌,就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枚令牌是他貼身的信物,出入相府、調動暗衛、調閱密檔,無一不可。

  她那樣聰明的人,不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才會在聽到謝七說「有人持令牌上門」的瞬間便篤定是她,吩咐直接「帶到內室」。

  這個從不讓人涉足的地方,他想讓她進來。

  至於那份賜婚的旨意,謝硯早已在心裡盤算過無數遍,他有的是辦法讓它不作數。

  謝硯以為方才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東西,和他心裡的顫動是同樣的。

  可她卻是來要湯藥的,她要跟他劃清界限。

  謝硯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像是在忍耐什麼。

  姜晚等著他的回答。

  她來之前做了很多準備,把所有可能出現的狀況都預想了一遍,唯獨沒有預想到他會沉默。

  「謝大人?」姜晚催促了一聲,微微蹙眉。

  謝硯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平時說話更加陰沉:「殿下收下令牌的時候,臣以為,殿下明白了。」

  姜晚一怔。

  

  明白?她自然明白。

  姜晚低下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令牌。

  她收下令牌,是因為他敢給,她就敢收。

  誠然她來這裡,有故意快刀斬亂麻的意思。

  可這和「湯藥」有什麼關係?

  即便是和李家的婚事她並沒有放在眼裡,可他們之間不可能也不應該有任何牽絆,不是嗎?

  謝硯看到姜晚眼底那一瞬間的思量,心中一沉。

  她知道那枚令牌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她依然把它當成了一種合作關係的證明。

  她把他的半條命,當成了門禁牌。

  謝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層近乎無能為力的情緒。

  「昭寧公主。」謝硯叫她的封號,「臣說過,昨夜之事,臣會負責。」

  「昭寧」是她的封號,先帝親自擬的,「昭」取其光明,「寧」取其安定。

  先帝希望她這一生光明安定。

  「本宮不需要你負責。」姜晚打斷他。

  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聲音,把那股莫名其妙竄上來的情緒按了回去。

  「本宮今日來,也想跟右相大人把話說清楚。

  昨夜的事......不,從昨夜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都只當沒有發生過。

  軍糧案,你繼續查,本宮也繼續查,查到線索可以互通有無。至於昨夜……」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本宮說過,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

  姜晚說完了。

  乾淨利落,條理清晰,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謝硯聽完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說得輕巧。」謝硯說。

  姜晚的眉頭跳了一下。

  「只當沒有發生過?」謝硯往前走了一步,氅衣的下擺拂過地面。

  「殿下昨夜在臣懷裡哭著喊臣名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姜晚的臉「騰」地紅了。

  面具遮得住臉色的變化,卻遮不住耳根和脖頸的泛紅。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連帶著半邊臉都在發燙。

  姜晚下意識地偏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幅模樣。


  「那是藥效。」她咬著牙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本宮神志不清,說的話做不得數。」

  「做不得數?」謝硯又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三步之內。

  姜晚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松柏氣息的壓迫感。

  謝硯盯著她的反應:「殿下來要湯藥,說明殿下記得昨夜的一切。既然記得,又憑什麼說做不得數?」

  姜晚被噎住了。

  他說得對。

  「本宮……」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謝硯看著她這副模樣,腳步頓住了。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要一個答案的。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她在怕,怕兩個人之間真的就此糾纏不清。

  謝硯胸口那股咄咄逼人的氣焰,像被一盆冷水澆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往前走,只是低著頭看她。

  算了,或許是時機尚早,不必強求。

  謝硯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

  「殿下眼下不想和臣有任何瓜葛。」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臣知道了。」

  「臣這就讓人去熬藥。」謝硯轉身,走向門口。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煩躁。

  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她應該高興才對。

  這就是她想要的,乾淨利落,互不相欠。

  可姜晚卻高興不起來,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謝硯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框。

  「等一下。」姜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叫住了他。

  謝硯的手停在門框上,沒有回頭。

  姜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只是本能地不想讓他走,好像他走出這扇門,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等他真的停下腳步,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殿下還有什麼吩咐?」謝硯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語氣像一盆冷水,把姜晚那點複雜的情緒澆了個透。



  她好心好意來跟他商量,他倒好,從進門就沒給過好臉,好像她欠了他什麼似的。

  「你給本宮端什麼右相架子?」姜晚的怒火終於有些壓不住了,「本宮是來跟你好好說事的,你倒好,陰陽怪氣?」

  謝硯轉回身,燈火太朦朧,他的表情姜晚有些看不太清。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殿下要什麼,臣就給什麼。殿下要劃清界限,臣就劃清界限。殿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姜晚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個人,真真是不討人喜歡。

  不,不是不討人喜歡,簡直是欠揍。

  姜晚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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