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沒有給姜晚反悔的機會。
目光落在她臉上,眉眼,鼻樑,落在那兩片被他吻得微微腫起來的唇上。
然後他又無法抑制地吻了下去。
這一次謝硯像是攢足了十分的耐心。
先是輕輕含住她的下唇,用齒尖極慢地磨了一下。
姜晚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謝硯的手掌從門板上滑到她的腰側,拇指隔著衣料緩緩摩挲。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指腹插進她的發間,不讓她躲閃。
燭火在身後明明滅滅,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門板上,交疊在一起。
姜晚覺得自己像墜進了水裡。
理智告訴她應該扇他一個耳光,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肩。
謝硯感覺到她的回應,呼吸重了幾分。
他微微偏頭,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撬開她的齒關。
姜晚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膝蓋開始發軟,身子往下滑。
謝硯的手臂收緊,將她牢牢箍在懷裡。
她後背抵著門板,身前是滾燙的胸膛,無處可逃。
姜晚就那么半闔著眼,任由他帶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沉淪下去。
沉淪到那個夢裡。
金鑾殿。火光。
漫天的大火映紅了皇城,百官的屍身堆成了山。
謝硯踩著屍體一步一步走上丹墀,隔著大火望向她。
姜晚猛地睜開眼。
夢裡的那雙眼睛,和眼前這雙眼睛,重疊在了一起。
一模一樣。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姜晚腳底竄上來。
方才那股讓她渾身酥軟的燥熱瞬間消退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姜晚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了他。
謝硯沒有防備,踉蹌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裡還有沒來得及褪去的迷亂。
姜晚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別碰我。」聲音沙啞,帶著顫意。
眼睛紅紅的,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睫毛顫了顫,那水光便凝成了淚珠,順著臉頰滑下來。
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謝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到那張臉上的淚痕時,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
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都在那一瞬間碎了。
他不喜歡她在自己面前演戲,可沒想到真把她惹哭了。
謝硯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他有什麼資格對她發火?
她不想和他產生瓜葛,是她的自由。
她用「面首」來傷他,不過是在保護自己。
而他做了什麼?他把她逼到牆角,讓她無處可藏。
謝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知道她會不會更生氣,謝硯手懸在半空中,又慢慢垂了下去。
「殿下……」謝硯開口,「對不住。」
若是謝七看到此時的謝硯,怕是又要驚掉下巴。
自家那個從不心軟的相爺,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別哭了……」
姜晚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方才推開謝硯的那一刻,寒意是真的,恐懼是真的。
眼淚湧上來時,姜晚自己也愣了一下。
可看見謝硯臉上那碎裂的神情時,姜晚心念卻轉得飛快。
面前這個鐵石心腸的右相,居然在心疼她。
這個發現讓姜晚生出了一絲清醒。
姜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原來右相也不是無懈可擊的嘛~
謝硯並未發覺姜晚的心思,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姜晚的身體是冰涼的。
從剛才抱住她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
真是鬼迷了心竅!
謝硯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轉身走到矮榻邊,謝硯一把抓起薄被,走回來,二話不說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被子很大,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淚痕斑斑的臉。
姜晚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又抬頭看他。
堂堂長公主,深更半夜跑到右相府哭鼻子,還被人裹進被子裡。
這事傳出去,她的臉面可就全毀了。
心思被他這麼一裹,那些被故意放大的委屈湧上來,眼淚反倒落得更凶了。
姜晚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微微嘟著,可憐巴巴的樣子,越發讓人心軟。
謝硯抱她起來,轉身走到矮榻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手臂收緊,把她牢牢地裹在懷裡。
姜晚沒有掙扎。
這一頓折騰下來,她是真沒了力氣,攢的那點勁兒全哭光了。
姜晚靠在謝硯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些翻湧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又抽泣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淚漸漸幹了,呼吸漸漸平了,腦子裡的叫囂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姜晚慢慢地恢復了理智。
她還在謝硯懷裡。
臉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衣料下的體溫,和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
謝硯的手臂仍然穩穩地環著她的腰。
姜晚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緩緩而堅定地推開了他。
方才那場哭有幾分真、幾分演,此刻她已經分不太清了。
這一次謝硯沒有攔著。
姜晚從謝硯懷裡站起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哭過之後,她反而比之前更冷靜了。
既如此,不妨示弱一些。
「本宮府中有宮中的眼線。」姜晚開口,清了清嗓子,「本宮不能在府中熬避子湯,更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昨晚的事。」
謝硯的目光微微一凝。「所以殿下想到了臣。」
「我們是暫時的合作。」姜晚的語氣恢復了疏離,「合作者之間,互相幫忙解決一些私事,應該不算過分。」
謝硯微微苦笑了一下,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湯藥,」姜晚啞聲說,「本宮還是要。」
謝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臣吩咐人去熬。殿下稍候。」
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對著院外的夜色低聲吩咐了一句。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姜晚裹著被子坐在矮榻上,看著他的背影逆光站在門口,氅衣的下擺在風中微微拂動。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
銀白的光輝灑滿院落,將青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謝硯關上門,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