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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暫安

2026-09-15 18:01:37 作者: 關山渡

  姜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意外。

  「謝大人可想清楚了?」

  「臣想得很清楚。」

  謝硯沒有抬頭,所以他沒有看見姜煜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此後的日子,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先帝駕崩,新帝登基,姜晚以長公主之尊與太后相處甚篤,母女情深,在深宮之中愈發穩如磐石。

  至少在外人看來,長公主依舊是那個眾星捧月的長公主。

  宮宴上姜晚端坐高位,燈下淺笑,錦繡堆里進退從容,仿佛什麼也傷不到她分毫。

  而謝硯,則在那九年裡一步一步往上爬。

  從翰林院編修到中書舍人,從御史中丞到吏部侍郎,再到如今的當朝右相。

  謝硯變得殺伐果斷,心機深沉,手腕凌厲。

  朝中上下,無人不怕他。

  這些年,姜晚在太后膝下承歡,風光依舊,像一株栽入暖室的牡丹,花開正好。

  謝硯偶爾在朝會上瞥見她坐在珠簾之後的身影,便會在心裡對自己說:你該放心了。

  他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了。

  可自從她被賜婚後,謝硯知道他什麼都沒放下。

  如今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大一個圈,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既然如此,他斷然沒有再放手的道理。

  謝硯站在長公主府的後牆外,仰頭看著那道她翻過去的牆頭。

  確定牆內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他才轉身離去。

  謝硯回到相府,給那隻胖狸花貓洗了澡,餵了半條魚乾。

  十年了,這隻貓也已經老了。

  毛色不再鮮亮,走起路來慢吞吞的,不再像年輕時那樣上躥下跳。

  可它依然會在謝硯回府時從暖閣里慢慢走出來,蹭他的靴子,翻肚皮,等著撓下巴。

  吃飽喝足後,胖狸花跳上他的床,蜷在枕頭邊,睡得四仰八叉。

  謝七私下跟別的護衛嘀咕:「相爺養的那隻貓,簡直比人還金貴。咱們都沒這待遇。」

  謝硯從不解釋。

  在每個深夜批完公文後,他把貓抱到膝上,慢慢撓著它的下巴,聽它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有時候,他會從暗格里取出那根玉簪,放在燈下看一看。

  每當這時,貓會在他膝上抬起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喵」一聲,像是在問:你又想她了?

  於是謝硯把玉簪收好,拍拍貓的腦袋:「睡吧。」

  貓便跳下去,蜷在他腳邊。

  ◇ ◇ ◇

  姜晚回到寢殿時,遠遠便聽見門口有人在說話。

  「玉桂姑娘,長公主的脈案已經三日未記了,太后娘娘特意吩咐過,要奴婢好生看顧殿下的身子,這萬一出了差錯……」

  玉桂穩穩地擋在門前,「殿下昨夜睡得遲,方才剛歇下,實在不好驚擾。這是殿下的意思,任何人不得打擾。林醫女若擔心,不如明日一早再來。「

  「可太后那邊.....」

  「長公主的吩咐,奴婢不敢違逆。」玉桂不軟不硬地截住了她的話,「林醫女也是當差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林醫女沉默了片刻,大約翻來覆去掂量了許久,終究沒有再堅持:「那……奴婢明日一早再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了,玉桂才從門邊退開。

  屋內玉檀守在桌前,看到姜晚閃身進來,長出一口氣:「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方才林醫女來的時候,奴婢後背都濕了。」

  玉檀隨後端著一盞溫著的安神湯過來。

  姜晚接過湯喝了一口,然後坐到妝檯前,對著銅鏡,慢慢揭下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張蒼白的、眼眶微紅的臉。

  姜晚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玉檀。」

  「殿下?」

  「本宮是不是……很久沒有信過人了?」

  玉檀一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伺候長公主多年,見慣了公主慵懶從容的模樣,見慣了公主進退有度的笑臉,可這樣近乎脆弱地一句問話,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姜晚摸了摸袖中的令牌,居然還在。

  方才她扔在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謝硯又撿起來塞回了她袖中。

  她居然沒有察覺,那個人的手倒是快。

  姜晚把令牌取出來,放在暗格里。

  「玉檀,安寢吧。」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

  玉檀幫她放下帷幔,吹滅了大半燭火,只留牆角一盞小小的夜燈。

  姜晚閉上眼。

  她以為今夜又會是一場輾轉反側,腦子裡裝了太多事。

  可閉上眼之後,預想中的混亂沒有到來,竟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姜晚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帷幔外透進來的天光。

  她躺在床上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安穩地睡了整整一夜。

  姜晚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完整的覺了。

  玉檀端著銅盆進來,看到她已經坐起來了,連忙說:「殿下,您醒了?奴婢還想著過一會兒再叫您呢。」



  姜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本宮睡了多久?」

  「殿下昨夜躺下後一直沒醒,到現在足足睡了四個多時辰。」玉檀的語氣裡帶著安慰,「殿下好久沒睡這麼久了。」

  姜晚心裡清楚,昨夜能睡得這樣好,也許是因為把積壓的情緒倒了出去。

  她想到了那個人,又把一些念頭摁了下去。

  「今日是什麼日子?」姜晚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金磚上。

  「十五,殿下該進宮給太后請安了。」玉檀一邊絞帕子一邊說,「奴婢昨夜就備好了衣裳和頭面。」

  姜晚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給太后請安,每月初一十五的規矩,雷打不動。

  她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熱氣氤氳。

  太后趙楚然,是當今陛下的養母,卻不是她的生母。

  這層關係薄如蟬翼,偏偏又要做出母慈女孝的模樣。

  「更衣。」姜晚放下帕子,聲音恢復了慵懶。

  玉檀從衣架上捧來一套丁香色的宮裝。

  「今日梳什麼髮式,殿下?」

  「望仙髻吧,太后喜歡本宮端莊些。」姜晚在妝檯前坐下。

  玉檀的手很巧,十指翻飛,一氣呵成,襯得姜晚的臉小巧精緻。

  眉畫得彎彎的,唇點了淡淡的胭脂,整個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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