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息很短,可姜晚捕捉到了。
「母后~~昭寧保證,只逛一會兒就回來。」姜晚又搖了搖趙太后的袖子,聲音溫軟。
趙太后正要開口,殿門外忽然傳來宮人通傳:「皇后娘娘到......」
姜晚不動聲色地鬆開了趙太后的袖子,站起身來,退後半步,垂手立好。
趙泠音踏進殿門時,一身明黃鳳袍,步搖隨著步履輕輕晃動,光華流轉間雍容盡顯。
她是趙太后的親侄女,安國公的嫡女,十六歲入主中宮,如今已穩坐後位多年。
「給母后請安。」趙泠音走到太后面前行禮,目光掠過姜晚時微微一停。
「皇后來了。」趙太后招手讓她坐下。
趙泠音在太后另一側落座,宮女立刻奉上茶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開口:「皇姐今日倒是來得早。本宮還想著,皇姐這幾日身子不適,怕是來不了了呢。」
姜晚臉上笑容不變:「謝皇后娘娘掛心。前幾日是有些不大安穩,不過今日好多了,便想著來陪母后說說話。」
「那就好。」趙泠音把茶盞放下,「皇姐還是要保重身子才是,眼看翻過年就又長一歲了。」
姜晚垂著眼笑,沒有接話。
趙太后看了趙泠音一眼,隨即將話頭岔開去,問了幾句後宮的事。
姜晚趁這間隙起身,將帶來的幾口匣子打開,先取出那盒「醉胭脂」遞到趙太后面前:「母后您看,這是珍粹閣新到的口脂,顏色叫'醉胭脂'。
比宮裡御製的偏紅一些,塗上顯得氣色特別好。
昭寧試了一下,果然不錯,就想著給母后也帶一盒來。」
姜晚又取出另一盒,打開蓋子,露出淡粉色的膏體:「這個叫'桃花面',顏色淡雅,適合日常用。母后您聞聞,還有桃花香呢。」
趙太后接過來湊近聞了聞,笑著點頭:「倒是有股子清甜味。」
吳嬤嬤站在一旁打趣道:「殿下跟外頭比這些做什麼?殿下用的可都是御製的,哪兒是外頭那些能比的?」
姜晚嘟了嘟嘴,挽著太后的胳膊撒嬌:「御製的東西是好,可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顏色,昭寧都用膩了。
外頭花樣多,新鮮。昭寧就圖個新鮮勁兒。
再說,好東西當然要先拿來給母后過目,母后要是喜歡,昭寧再去多買些。」
趙太后被她哄得眉開眼笑,轉頭看了趙泠音一眼:「你瞧瞧她,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趙泠音在一旁陪著笑。
趙泠音在宮裡這些年,最看不慣的就是姜晚這副模樣。
分明是先帝嫡長女,卻總在太后跟前裝得比親女兒還親。
明明她才是太后嫡親的侄女,是趙家最尊貴的女兒,是這後宮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偏偏陛下也事事偏著姜晚,連一介女子上朝議政這樣不合規矩的事都允了。
趙泠音每次想起來,心裡便憋著一口氣。
姜晚又取出第三隻匣子,捧到趙泠音面前,笑盈盈道:「皇后娘娘,這是昭寧特意為您挑的。
珍粹閣新調的'鳳銜珠',顏色比醉胭脂更深沉些,帶著點赭紅,塗上特別襯氣度,最適合娘娘這樣雍容華貴的人。」
姜晚打開蓋子,露出一盒暗紅色的口脂,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確實好成色。
趙泠音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用指尖輕輕颳了一點在手背上試色。
艷麗的紅痕襯著她白皙的皮膚,確實好看。
可趙泠音把蓋子合上,嘴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皇姐有心了。
不過這顏色倒是艷了些,本宮向來用慣御製的東西,旁的只怕用不慣。」
她將那匣口脂放在手邊,就那麼擱在桌上。
趙泠音笑盈盈地開了口:「皇姐如今倒是越發有興致了。
整日裡逛這些脂粉鋪子,日子過得比本宮這個閒人還自在呢。」
她話鋒跟著一轉:「不過說起來,本宮該恭喜皇姐再得佳婿。
鎮南侯府那樁雖然黃了,可天底下好人家多的是,好在母后一直惦記著。
這回總算有了著落,本宮瞧著也替皇姐歡喜。
等婚期定下來,本宮定要幫著皇姐好好操辦操辦,風風光光地送皇姐出閣。」
這話說得熱絡,可落在姜晚耳中,字字都帶著刺。
姜晚還沒開口,趙太后先笑罵了一句:「你這孩子,倒操心起哀家的活計來了。哀家還沒老糊塗呢,輪得到你張羅?」
話是說給趙泠音聽的,可太后的目光卻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心裡便有了數:太后這是想借趙泠音的口探探她的想法。
姜晚面上笑意不改:「皇后娘娘說的是。不過昭寧眼下就想多陪陪母后,旁的事不急。
娘娘日理萬機,還要操心後宮諸事,昭寧這點小事就不勞娘娘掛心了。」
姜晚把話頭軟軟地擋了回去,眼角餘光看到趙太后正含笑看著她,便又補了一句:「再說,昭寧買這些零碎東西,不過是圖個樂子。
娘娘宮裡什麼好東西沒有?自然是看不上這些外頭的東西。」
趙泠音聽她這樣說,倒不好再說什麼了,便只是笑了一聲,
將那匣「鳳銜珠」隨手遞給身後的宮女,起身告辭道:「母后和皇姐說話,本宮就不打擾了。
本宮先回宮,晚些再來看母后。」
趙太后心中嘆了口氣:泠音這孩子,但凡有姜晚的一半心思,也不至於不得皇帝歡心。
一樣在宮裡長大,偏偏一個靈透得讓人挑不出錯,一個端著架子處處不肯低頭。
趙太后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趙泠音便帶著宮人轉身出了殿門。
姜晚目送她離開,臉上的笑意一絲沒減,又重新挨著趙太后坐下。
那回姜晚來得稍早了些,趙泠音還在殿內未出,她便在廊下站了一站......
門內傳來趙泠音的聲音:「姑母,您說昭寧長公主都二十六了。
一個老姑娘,成日裡在宮裡晃來晃去,您還不把她嫁出去?」
緊跟著是趙太后的聲音,帶著訓誡:「你如今是皇后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要有數。她的事哀家自有安排。」
再往後便沒了聲音,大約是趙泠音被那句話壓住了。
原來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