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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再相逢

2026-09-15 18:02:19 作者: 關山渡

  掌柜壓低聲音,」小店昨夜來了一位客人,把所有房間都包了。那位客人喜靜,說了不許旁人打擾。

  如果客官想住,得先跟那位客人打個商量。他若點頭,您就住;他若不點頭……「

  掌柜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兩手一攤,「小的也不敢做主。」

  姜晚的目光微微一沉。

  包客棧?

  這窮鄉僻壤的小鎮子,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她把心中那股無名火壓下去,面上一概不動,只語氣淡淡的:「那位客人在哪間房?」

  掌柜指了指後院的方向:「最裡頭那間,帶院子的上房。」

  身後明城忍不住低聲念叨了一句:「哪來的富家子弟,好大的架子。」

  掌柜的賠著笑臉,不敢接話。

  姜晚沒接明城的話,只是冷笑了一聲。

  站在櫃檯前,姜晚心裡不是沒有火氣。

  可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個走江湖的灰衣漢子,跟人爭房間這種小事,犯不著動氣。

  姜晚壓了壓斗笠,對明城使了個眼色:「去探探,好說好商量。若是不行,咱們連夜趕路,不在這個鎮子耽擱。」

  明城會意,點了點頭往後院走去。

  姜晚留在櫃檯前等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從踏入這個鎮子開始,一切都出乎她的預料。

  三間客棧兩間滿客,剩下的一間被人包了場,在這條南來北往的商道上,怎麼看都不正常。

  是巧合?還是有人特意布下的網?

  姜晚的直覺告訴她,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大約半盞茶的工夫,明城回來了,臉色有些古怪。

  他走到姜晚身側,壓低聲音:「主家……那位住客,讓您親自去談。」

  姜晚的眉頭擰了起來。

  讓她親自去談?她如今易容喬裝,不過是個江湖人的模樣,有什麼好「親自」的?

  除非......

  「什麼人?」姜晚問。

  「屬下去的時候,那人正在看書,沒說兩句便把屬下打發了。」明城頓了頓,「他只說了一句話,'讓你們主家自己來。'

  屬下沒敢多問,但那人身邊帶著護衛,看著不好惹,氣度也不像尋常人。

  屬下怕萬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反倒壞了殿下的大事。」

  「不像尋常人?」姜晚重複了一遍,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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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壓下那個念頭,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進胸腔深處,抬腳朝後院走去。

  後院比前面安靜得多,一進去便覺著暑氣散了大半。

  院中種著一棵老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夕陽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穿過院子是一條青磚小徑,兩側種著翠竹,竹葉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

  小徑盡頭是一扇月洞門,門後是一個獨立的小院,院中只有一間上房,青瓦白牆,窗紙上透出暖黃的光。

  廊下站著一個人,灰藍色短褐,腰懸長劍,站姿端正,目光警惕地在院門處逡巡。

  姜晚的腳步停住了。

  謝七?

  雖然他只穿了一身尋常短打,沒有右相府的標識。

  可她跟謝七打過不止一次照面。

  謝七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腿明顯軟了一下,像是本能地要跪下去。

  但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氣,小跑著迎上來,躬身行禮:「貴客,我們主人有請。您……您請進。」

  姜晚站在月洞門前,沒有動。

  謝硯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抓她回去?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飛速轉了一圈。

  她可以轉身走人。

  以觀瀾閣的布置,她連夜換一條路線,甩開他並非不可能。


  可然後呢?

  他既然能在這柳河鎮等著她,說明他已經摸清了她的大致方向,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她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姜晚抬起頭,越過謝七的肩膀,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燭光,在暮色中像一隻安靜的眼睛。

  「在外面等著。」她對明城說了一句,抬腳跨過了月洞門。

  她姜晚這輩子,從七歲起就沒有逃過。從前不逃,如今也不會。

  謝七在她身後悄悄鬆了口氣,側身讓開路,退到院門口站定,背對著院子。

  他和明城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各自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

  姜晚走上台階,在門前站了片刻。

  她能聽到裡面極輕的翻書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姜晚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人,到哪兒都改不了看公文的毛病。

  然後抬手推開了門。

  房內,謝硯坐在靠窗的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姿態閒散得不像是在追人,倒像是出門踏青順便歇腳。

  他穿著一件青藍色的便服,外頭披著深青色氅衣,頭髮用一根素色簪子隨意綰著。

  聽到門響,謝硯抬起頭來。

  姜晚在門口站了一瞬。

  她看著他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忽然又躥了上來。

  她走了一路,水路顛簸,風餐露宿,臉上的面具悶得她渾身不自在。

  而他呢?乾乾淨淨,閒閒散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坐在這裡看書,等著她自投羅網。

  姜晚不吭聲,抬腳走了進去。

  房間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

  一張書案靠窗,案上擱著茶壺和幾隻茶杯,旁邊攤著一卷半合的書。

  角落裡有一個銅盆,盆里的水還冒著熱氣,像是剛換過的,邊上搭著一條乾淨的棉帕。

  姜晚走過去,也不管謝硯看不看她,彎腰從銅盆里掬了一捧水,淨了手。

  水是溫的,洗去她指尖沾了一路的灰塵。

  姜晚拿起帕子擦乾,然後抬手摸到耳後,找到了人皮面具的邊緣。

  面具撕下來的那一刻,她悶了整整一天的皮膚終於接觸到了空氣,涼絲絲的,舒服得她幾乎要呼出一口氣來。

  姜晚又掬了一捧水拍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滴進衣領里。

  謝硯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但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姜晚把面具擱在桌上,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溫的,入口微澀,算不得好茶,但在這窮鄉僻壤的小鎮上已經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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