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順勢伸手替她解了斗篷的系帶，將沾了雪水的斗篷取下來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忽然伸手一拉，將姜晚整個人擁入懷中，謝硯低頭看著她被雪水打濕的靴面：
「除夕夜，殿下不在宮裡守歲，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這麼大的雪，也不叫人通傳。怎麼進來的？」
姜晚被他圈在懷裡，仰著臉對上他那雙促狹的眼睛，知道他十有八九已經猜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本宮借你家牆頭一用，是你家的福氣。」
姜晚說得理直氣壯，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架勢。
謝硯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將手臂又收緊了些，低頭湊近她耳邊：「自然是臣的福氣。」
他氣息拂過她耳廓時帶著沐浴後溫熱的潮意，姜晚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半截，方才那股子羞惱忽然褪了下去。
姜晚窩在他懷裡，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悶悶地問了一句：「往年除夕，你都是怎麼過的？」
謝硯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翻牆冒雪跑過來、只為了問他一句「往年除夕怎麼過」的姑娘，心裡軟得不成樣子：
「殿下放心，這些年雖是一個人過，倒也習慣了。不過今夜……」
謝硯嘴角彎起來，「殿下來了，這個除夕便比往年都要好。」
姜晚聽了這話，將臉埋進他肩窩裡：「你以後若是一個人過年，就讓人遞個信給我。」
謝硯被她這句話弄得心頭蕩漾，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輕輕圈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好。」
他把她裹在一件厚氅里，自己也去換了一身乾爽的常服出來。
謝硯將炭火撥旺了些，又把角落裡那隻小泥爐提出來，倒了半壺桂花釀進去，擱在爐上慢慢煨著。
酒香很快便散了出來，甜絲絲地瀰漫在屋子裡。
姜晚盤腿坐在他那張鋪了厚絨毯的矮榻上，抱著膝蓋看他做這些事。
眼前這人，除夕夜裡卻蹲在地上給她熱酒，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竟有種說不出的家常氣。
姜晚看著看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伸手從懷裡摸出一隻錦盒攥在掌心，等著他回頭。
謝硯將熱好的桂花釀倒進兩隻青瓷盞里，端過來時一盞遞給她，一盞擱在自己手邊。
姜晚趁著謝硯低頭喝酒的工夫，將掌心裡那隻錦盒遞到他面前。
謝硯微微一怔：「殿下這是？」
「新年禮物。」姜晚把錦盒往他手心裡一塞，「這次疫病謝相費了那麼多心神，本宮總要表示一下。」
謝硯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卷手抄的《策論》。
正是他當年高中狀元時呈上的那一篇，被翰林院收錄，可這一份的筆跡分明是女子的手書，端秀中帶著幾分飛揚。
謝硯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頓住了。
末尾多了一行小字：「願右相大人不負初心。」
謝硯轉過頭來看著她，兩眼亮晶晶的。
姜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說了一句：「右相大人當初何等意氣風發，不要泄氣呀。」
謝硯握著那捲《策論》，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一塊。
他入仕，固然是為了查明舊案的真相，還顧家一個清白。
可那捲《策論》里字字句句寫的為國為民，何嘗不是出自肺腑？
這些年他在朝堂上步步為營，走得越高越遠，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快要忘了當年的志向。
可她記著。
謝硯小心翼翼地將錦盒收好，伸手一攬，將姜晚整個人撈進懷裡，低頭便吻了下去。
姜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輕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這一次謝硯的唇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姜晚被他吻得渾身發軟。
謝硯的吻從唇邊滑到下頜，又順著頸側一路往下，滾燙的呼吸落在她耳後最柔軟的那一片皮膚上。
姜晚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手指攥著他常服的衣襟。
她的後背抵著矮榻的靠墊，整個人被謝硯圈在懷裡，籠罩在一種混沌又迷離的暖意里。
姜晚能感覺到謝硯手掌隔著衣料貼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揉按著，一點一點試探她的邊界。
她被他吻得頭暈目眩，意識在唇舌的攪纏之間沉沉浮浮。
謝硯掌心的熱度從腰間緩緩往上移，擦過脊背的弧度時她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
謝硯察覺到她那一下戰慄，動作微微頓住，抬起眼來看她。
那雙素日裡深沉如潭的眸子此刻被慾念燒得有些發燙，眼底倒映著她泛紅的臉頰。
正堂里忽然傳來一聲貓叫，是梨花。
兩個人動作同時一滯。
姜晚從迷濛中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陷在他懷裡，衣襟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
她臉上騰地燒了起來，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咚」地磕在了榻邊的矮几角上。
謝硯清醒了大半，低頭看著她捂著腦門、眼角還泛著水光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替她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窗外的煙花忽然炸開了。
第一簇流光划過夜空，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遠處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除夕的子時到了。
流光碎金透過窗紙照進來，將方才那片刻的尷尬衝散了幾分。
謝硯將手從她衣襟邊收回來，轉而替她把散開的衣帶攏好。
兩個人並肩坐在矮榻上，手扣著手。
桂花釀不知不覺喝了大半壺，酒意讓兩個人的臉上都浮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姜晚靠在他肩上，聲音也跟著軟下來：「謝硯，你我這般……若是被那些老傢伙知道了，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謝硯聽了這話，幽怨地說了一句：「殿下至今不肯給臣一個說法，臣又能如何？」
姜晚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瞪起眼來伸手戳他胸口，心裡那股子舊怨湧上來：
「當初是誰瞞了我那樣久，叫我只當是自己會錯了意。」
姜晚越說越氣，手指又戳了他一下，「如今你倒來怨我了？」
謝硯一聽這話，明智地閉上了嘴。
這種時候無論他說什麼都是錯的，謝硯深知這個道理。
可姜晚見他突然不吭聲了，反而更來勁了：「李小將軍多麼好的人，就這麼被你一道令遣到北境去了，連個年都沒在京中過。」
她酒意上頭，說得理直氣壯，「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個小伙子計較，謝硯你羞不羞？」
謝硯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嫌他老？
他看著姜晚那張被酒意染得嫣紅的臉，目光里浮出一點危險的氣息來：「殿下這是在替李琛打抱不平？」
姜晚猶不自知，自顧自地往下說：「愛算計，心眼兒還小……」
她的話還沒說完，謝硯已經低頭湊近了她，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打斷了她：「怪我？」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姜晚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暗沉沉的光。
姜晚被他這樣盯著，酒意忽然醒了大半，可嘴上的功夫卻沒有收：「當真是為老不尊。」
謝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彎了彎：「殿下這是嫌臣行動慢了？」
姜晚被他這句話問得一愣，眨了眨那雙被酒意浸潤得濕漉漉的眼睛：「……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謝硯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了方才的試探。
姜晚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便被他攬進了懷裡，仰著頭承著他的唇。
酥麻感順著經絡蔓延到四肢百骸，姜晚的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著。
炭火的熱氣從側面撲過來，她的皮膚在暖氣里蒸出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謝硯的手掌已經探進了厚氅底下，隔著一層薄薄的裡衣貼在她腰側。
掌心滾燙，沿著腰線緩緩往上摩挲，每經過一寸都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謝硯能感覺到她的腰肢在他掌下輕輕繃緊又緩緩鬆開。
姜晚在他懷裡微微弓起腰身，指尖從他的衣襟滑上去，攀住了他的肩膀。
謝硯抬起頭來看她，姜晚的眼角已經泛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紅腫，呼吸混亂地撲在他頸側。
謝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了一下：「晚晚……可以嗎？」
姜晚被他這聲「晚晚」叫得心頭一顫。
她伸手勾住謝硯的脖頸將他拉下來，唇貼著他的耳朵：「你......閉嘴。」
謝硯被她這句話弄得悶悶地笑了一聲，低低地說了一句：「遵命。」
話音落下的同時，謝硯手臂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大步朝臥房走去。
走到門口時，謝硯忽然回頭，朝著正蹲在屏風腳邊歪頭看熱鬧的梨花瞪了一眼。
那一眼分明帶著「不許跟來」的意味。
梨花被那目光一懾，前爪剛抬起來要邁步便頓住了，老老實實地蹲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