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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當真值得麼?

2026-09-15 18:11:35 作者: 關山渡

  林小棠見到姜晚的那一刻,眼底倏地暗了下去,壓不住的嫉色往外翻湧。

  姜晚只當沒看見,朝她略一點頭,便要抬腳離開。

  「你站住。」林小棠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姜晚不理會,逕自往前。

  誰知林小棠像是被這個態度驟然激到了,驀地便落下淚來:「為什麼?你憑什麼?你跟他才認識多長時間,憑什麼是你?

  他那院子從來不讓旁人踏進去,連我都不行。可你一來,他就讓你住進去了!」

  竟是將滿腔委屈不管不顧地全倒了出來。

  姜晚停下步子,轉過身來看她。

  林小棠站在那株老梅下,臉上淚痕猶濕,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姜晚嘆了口氣,溫聲道:「小棠姑娘,外面風涼……」

  可林小棠聽了,卻只覺得這話字字扎在耳朵里。

  任憑你哭也好鬧也好,她倒好,全不入心,反倒像高高在上地施捨一句客套。

  林小棠想起方才爹說的那些話,心裡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她猛地擼起袖子,小臂上赫然綁著一支小巧的弩箭。

  那是她爹特意尋來給她防身用的,卻不想今日竟派上了這等用場。

  姜晚見那弩箭,心頭微詫。

  她沒料到這個看似溫溫柔柔的女子,性子竟烈到這般地步。

  來不及多想,姜晚轉身便要閃避,可林小棠見她要走,衝動之下抬手便按動了機括。

  「嗖」的一聲,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直直朝姜晚射來。

  姜晚運氣傾身一躲,箭鏃擦著她的袖口飛過,「篤」地釘在身後樹幹上。

  姜晚不等林小棠反應過來,身形一錯便要上前制住她。

  可林小棠見這一箭落空,對方竟還是個有功夫在身的人,一股說不出的屈辱直衝頭頂。

  

  她一咬牙,竟連按機括,弩箭接連不斷地射了出去。

  短箭連發,嗖嗖的破空聲在梅林間交錯響起,與暗器也沒什麼兩樣。

  姜晚前傾之勢已來不及收回,堪堪避開當頭兩箭,正要側身躲過第三箭,卻忽地心念一轉,竟故意迎了上去。

  只聽得一聲悶響,肩頭中了一箭,暗紅的血頃刻間涌了出來。

  林小棠看到見了血,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方才那股不管不顧的怒意潮水般退去,此刻她心中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後怕。

  林小棠望著姜晚捂著傷口、臉色發白的模樣,終於明白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竟轉身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姜晚倚著樹幹緩了口氣,肩頭劇痛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她忍不住問自己:為了心底那點盤算,把自己弄到這一步,當真值得麼?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姜晚咬著牙,捂著傷口磕磕絆絆地往回走。

  走出沒多遠,便迎面撞上了從正堂方向尋過來的謝硯。

  謝硯本是在正堂里久不見她回來,心裡掛著不放,特意出來找人。

  遠遠便瞧見姜晚步履踉蹌,一手捂著左肩,指縫間有暗紅的血往下滲。

  謝硯臉色驟變,幾步搶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攬住:「怎麼了?」

  姜晚疼得額角全是汗,咬著牙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謝硯不再多問,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大步流星地往自己院中趕。

  路上撞見鏢局的人,他聲音陰沉:「快去請霍大夫!」

  姜晚一路上疼得昏昏沉沉,額頭上的汗不斷外滲,衣裳都浸得半濕。

  謝硯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底焦灼,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恨不能一步便跨回院中。

  進了院子,他將姜晚小心翼翼放到床上,霍大夫隨後也趕到了。

  大夫一看那支弩箭,眉頭便擰了起來:「箭頭帶倒刺,得先拔出來。」

  謝硯守在榻邊,望著姜晚那張褪盡血色的臉,聲音發緊:「先備麻藥。」

  霍大夫利落地煎了一碗麻藥,謝硯親手端過來餵姜晚喝了下去。


  姜晚喝了藥沒多久便昏沉沉睡了過去。

  謝硯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一隻手按住她的肩頭,另一隻手握住箭杆,穩而快地一拔。

  血隨之涌了出來,姜晚在昏睡中悶哼了一聲。

  謝硯將箭矢擱在一旁的托盤裡,自己剪開姜晚肩頭的衣衫,仔細清理傷口。

  待一切收拾停當,大夫重新進來號了脈,對謝硯道:「性命無礙,只是失血過多,須得好好靜養。」

  謝硯點了點頭,心頭那塊巨石總算落了地。

  可當他低頭看向桌上那支染血的弩箭時,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不該讓她一個人出去的。

  到底是自家鏢局,他便大意了,想著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什麼閃失。

  可偏偏……他攥了攥姜晚的手,懊悔一層一層漫上來。

  過了不多時,明城和謝七便回來了。

  兩人站在門外,謝七壓著嗓子稟道:「相爺,問過了。有人看見林小棠方才從梅林那邊神色慌張地跑回了自己院子。」

  謝硯聽完,目光落在那支弩箭上,片刻後道:「謝七,去跟老鏢頭說一聲,請總鏢頭和諸位鏢頭到正堂來見我。」

  謝七應了聲「是」,轉身快步去了。

  謝硯又將姜晚的被子掖好,在榻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取了桌上那支弩箭,朝正堂走去。

  他認得這種弩箭的樣式,是鏢局給家眷配的防身之物。

  正堂里火燭通明,謝硯派人傳的話已經遞了出去。

  謝硯走進正堂時,徑直在主位上坐了下來:那是鏢局總當家的椅子。

  平日裡他回鏢局,素來以晚輩自居,只坐客位或下首,從不曾去動那把椅子。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既是以少東家的身份,更是以朝堂右相的身份來過問此事。

  謝七立在門邊,將這番變化看在眼裡,心裡登時便明白了。

  相爺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謝硯坐在主位上,將那支弩箭擱在案上,一言不發地等著。



  他什麼也沒問,只在上首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捻著鬍鬚等著。

  緊接著,林武和幾位鏢頭陸續到了。

  林武還沒踏進門便察覺出氣氛不對,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頓,才跨進來。

  他環顧一圈,目光掠過謝硯的座位時,驀地怔住了。

  少東家今日竟坐了主位。

  這是要以主家的身份論事了?

  究竟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林武強壓下心頭驚疑,目光一轉,落在桌上那支弩箭上時,臉色忽然變了。

  那是他親手給自家閨女磨的,箭杆上的紋路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自己給小棠防身用的東西,怎麼會在少東家手裡?

  林武心裡咯噔一下,卻還強撐著沒開口,只在旁側尋了個位置坐下。

  眾鏢頭都是人精,見老鏢頭和少東家一左一右坐著,臉色都不大好看,便也紛紛閉了嘴,堂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謝硯掃了一圈,冷冷開了口:「今日有人在鏢局內院動用了弩箭。」

  他手指將那支弩箭推了出去,「傷了我的人。」

  林武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謝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總鏢頭,你覺得這支弩箭,該由誰來認?」

  林武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終於啞聲開口:「少東家……這箭……是小女的。」

  江瓚在上首坐著,他太清楚自己這個外孫的性子了。

  素日裡沉穩持重,可一旦觸到逆鱗,便不會輕易收手。

  看眼下的局面,怕是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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