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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王裴濟,輪到你了

2026-09-15 18:12:10 作者: 佚名

  謝硯聽覺本就敏銳,耳廓微動,餘光不由自主地朝簾後掃了一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陳敬和尹辭一樣,也是殿下的人吧?

  卻被簾後的姜晚捉了個正著,隔著重重珠玉瞪了他一眼:好好上朝,好戲還在後頭。

  謝硯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一壓,垂下了眼。

  李福念到一半,話鋒陡然一轉:「……然戶部撥付錢糧多日遲緩,各州縣催文頻發而不得回應。

  民間怨聲載道,幾近激變,幸得右相謝硯及時察知,另闢陸路押送物資,晝夜兼程趕赴江南,民心始安。

  疫病中期,右相又親擬防疫冊子及治疫藥方,驛傳江南各州府。至此,疫情方得大定。」

  念到結尾,李福將摺子合攏,雙手捧著退回了姜煜身側。

  殿中鴉雀無聲。

  季勉臉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那點翹著的弧度緩緩墜下去,麵皮紅白變幻,當真精彩異常。

  他下意識地攥緊笏板,手背上青筋都隱約浮了起來。

  安國公趙崇然的臉色也沉了下去,眼睛裡分明掠過一絲銳色。

  尹辭這道摺子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早早設計好了,只等著他們一頭撞進網裡。

  姜煜將那摺子拿起來,像是隨口問道:「不知諸位愛卿,對此有何見解?」

  

  短暫的沉默之後,工部主事吳庸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臣此前協理京城城西疫區事務,深知右相在疫病防治上傾力頗多。

  京城與江南情形相似,尹知府所言,依臣之見,不虛。」

  姜煜的目光轉向季勉:「季侍郎覺得呢?」

  季勉喉結上下滾了一遭,張了張嘴:「臣……臣……」

  額上沁出一層薄汗,支吾了半天也沒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就在這時,安國公趙崇然眼神微微一動,看了刑部主簿王懿一眼。

  王懿顯然收到了,隨即上前一步:「陛下,右相雖治疫有功,然則青州巡查漕運期間擅離職守,亦屬事實。

  功是功,過是過,臣以為不可混為一談。」

  此言一出,殿中又安靜了幾分。

  台下不少人面面相覷。

  青州漕運之事是謝硯身上最大的把柄,此前陛下冷落右相多日,朝野上下都看在眼裡。

  如今王懿舊事重提,未必沒有一擊即中的心思。

  有人悄悄去看謝硯的臉色,卻發現他依舊穩如泰山。

  可還沒等謝硯開口,御史中丞韓璋便站了出來:「陛下,臣這裡也有一本,是臣與河漕指揮使嚴紹珩聯名上奏。」

  姜煜點了點頭。

  韓璋雙手呈上奏本,李福接了送到案前。

  韓璋便立在殿中朗聲道:「右相在青州期間,夙興夜寐,歷時數月,擬定漕運河道改制之策。

  返京之後,諸事亦無一日耽擱。如今漕運改制之策已全部擬定,特呈御覽。」

  韓璋話音落下,殿中數百道目光再次聚向謝硯。

  姜煜翻開那本奏摺,一頁一頁地看了過去,面上原本淡著的神情漸漸鬆動了些許。

  御案旁的李福偷偷覷了一眼,見天子眉目舒展了不少,便知這道摺子分量不輕。

  季勉站在原地,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他隱隱覺得今日這朝會越走越偏,偏得他攥不住任何一頭。

  明明開朝時還是論功行賞的局面,怎麼短短半個時辰不到,就變成了四面楚歌?

  腦子裡嗡嗡作響,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而就在這時,御史趙信忽然出列,捧著笏板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滿殿皆是一怔。

  趙信這張臉如今朝中上下無人不識。

  便是此人月前連上三道彈劾摺子,措辭一篇比一篇激烈。

  從「擅離職守」到「貽誤國事」,差點兒將「謝硯當罷相」明晃晃地寫出來。

  彼時謝硯避居府中「養病」,朝中風向一度倒向安國公,趙信功不可沒。


  如今右相風頭正盛,趙信此時出列,莫非是要舊事重提、再補一刀?

  季勉站在一旁,原本灰敗的臉色竟又泛起一絲活色,滿臉希望地望向趙信。

  若趙信此時再攻謝硯一把,謝硯便未必能翻身翻得如此利落。

  可趙信面沉如水,開口卻是:「臣彈劾戶部侍郎季勉,縱容其弟季勵在江南私下販賣鹽引,致使民怨沸騰。證據確鑿,請陛下聖裁。」

  季勉臉上的那點希望瞬間碎裂殆盡,兩腿一軟,晃了兩晃,

  若不是旁邊同僚下意識地伸手虛扶了一把,幾乎要當場栽倒在金磚地上。

  他腦子裡轟然一聲。

  趙信分明是曾經攻訐謝硯最狠的人,怎麼此刻竟倒戈一擊,將刀刃轉向了自己?

  謝硯卻在此時上前一步:「陛下,臣亦有本要奏。」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摺子,雙手舉過頭頂:「年末鹽稅清帳,戶部核定的全國鹽稅總額相比往年又少了兩成,其中兩江之地差額近四成。」

  李福將摺子接過來送到御案上。

  謝硯續道:「另有一事,臣得悉,鹽梟白斐近期現身兩江之地。」

  白斐這個名字讓滿朝文武臉上的神色齊齊一變,交頭接耳的窸窣聲像潮水一樣漫過太和殿,連那些素來穩重的老臣也不由得互相遞了個眼神。

  兩江私鹽之患早在前朝便已盤根錯節,鹽梟白斐更是其中的翹楚。

  此人不僅販賣私鹽,更豢養亡命之徒數百人,竟敢以武力對抗朝廷緝捕。

  兩年前朝廷調派官兵圍剿了半年,搜山檢海。

  最後連白斐的一根頭髮都沒找到,如同憑空蒸發一般消失在兩江的河網與山嶺之間。

  此後官方的文書中便只以「在逃」二字歸檔。

  如今,白斐又回來了。

  姜煜翻開摺子看到末尾一行字:「此人若與私販鹽引之事勾連,則兩江鹽政之弊,恐非尋常貪墨可以蔽之。」

  年輕帝王的臉色沉了下來,「好啊。國庫空虛,鹽稅年年縮減,兩江之地折了近四成。」

  姜煜忽然寒浸浸地笑了一聲,「販賣鹽引、鹽梟動向,王裴濟居然一字未報。好樣的。」

  殿中無人敢接話,連安國公趙崇然都微微垂下了眼。

  他面上雖仍撐著鎮定,心底卻早已翻覆不已。

  季勉這裡剛出了岔子,王裴濟那頭若再被翻出來,他這條線上的棋子恐怕要一顆一顆地折盡。

  得趕緊傳信過去早做打算才行。

  簾後的姜晚輕輕呼出一口氣,繃了一整個早朝的肩背終於鬆弛了半分。

  這兩件事,王裴濟若是真不知道,那他便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他若是知道卻不報,那便更不配了。

  姜煜沉默了數息,目光掃過殿中諸臣,最終落在謝硯身上:「右相漕運改制、江南治疫,皆有實功。

  朕方才看了韓中丞呈上的漕運奏本,條理分明,可即日著工部會同河漕衙門議行。」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季勉身上,「戶部侍郎季勉,與其弟季勵私販鹽引一事既有實證,便不可姑息。即刻收押,交大理寺會同都察院三司會審。若證據確鑿,按律論處,絕不寬貸。」

  季勉兩腿一軟,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姜煜的目光又轉向謝硯,沉吟了片刻,開口道:「謝卿,朕許你調兵遣將、先斬後奏之權,替朕巡查江南道。」

  此言一出,底下安國公一黨臉色各異。

  年前他們還聲勢正旺,怎麼到了年中,局勢便天翻地覆?

  謝硯躬身領旨:「臣,遵旨。」

  簾後的姜晚隔著珠簾將這一切收在眼底,這盤棋到現在,終於盤活了。

  戶部既已拿下,王裴濟,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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