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因婚約之事,對謝硯早有不滿。
怕是連李太尉都以為,謝硯是去北境耀武揚威的。
到時候還談什麼代天巡狩?
謝硯此行本是為北境和談而去,與太尉一系共商軍務。
若是此行與太尉一繫結下仇怨,怕是便是與滿朝武將為敵了。
謝硯在朝中已是安國公一派的眼中釘,若再失了武將一脈的餘地,日後在朝堂上便只能依託皇權了。
姜晚渾身都冷了下來。
她一直不願意相信姜煜對她二人早有防備,可如今看來,竟算計至此。
由謝硯親自去宣旨退婚,李家的怨懟便全落在了謝硯頭上。
從養心殿出來,姜晚方才刻意裝扮出來的笑意頓時垮了下來。
方才在殿中,姜晚趁著最後那點時間,從夾層中抽出那封密信,快速掃了一遍。
誰知這一看,竟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那封密信的內容還在腦中,驚得她心跳如雷。
姜煜竟可能不是父皇的兒子?!
密信上寫得清楚:當年玉貴人入宮前便已有孕,入宮後不足月便產下皇子,對外卻稱是早產。
若不是父皇的兒子,那又是誰的孩子?
父皇知道嗎?
父皇若知道,為何還要把江山傳給姜煜?
還是說,父皇根本不知情?
看姜煜如今防備自己的樣子,怕是已經知道此事了。
想起近日的一些事,姜煜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客氣,客氣得不似從前。
再聯想到姜煜對姜曦的特殊待遇,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浮了上來。
莫非姜煜竟是祁王的遺腹子?
姜晚就這樣一路盤算到宮門口。
看到守在宮門外的明城,姜晚悄聲吩咐下去:「去查一查玉太妃的來歷。」
姜晚口中的「玉太妃」,便是姜煜的生母,父皇的玉貴人。
印象中,那是個不爭不搶的安靜之人。
平日裡深居簡出,從不與任何妃嬪來往。
父皇對她的寵愛也平平,甚至可以說冷淡。
這位太妃在姜煜登基前便已薨逝,姜煜登基後才追封她為皇太妃。
姜晚心中一團亂麻,突然又想起在養心殿內聽到的那個聲音。
她扭頭看向玉檀:「玉檀,方才你守在殿外,可有見到人?」
玉檀搖了搖頭:「回殿下,奴婢並未看到有人。」
姜晚想了想,方才那一聲「陛下已從御苑趕回,後門可退」來得太及時了。
就像是有人一直在暗處盯著養心殿的動靜,只等著替她解圍。
等姜晚從後門出來,繞回到方才說話的地方,卻發現那裡早已無人。
或許是謝硯安排的人?或者是蕭嫿派過來給她傳信的?
說起來,總是友非敵吧。
◇ ◇ ◇
姜晚一路往右相府趕去。
等她來到書房門口,卻聽到謝硯的聲音從裡邊傳來。
「蘭姨,當年之事,你想想還有什麼遺漏?」
蘭姨的聲音傳出來:「奴婢當年跟隨主母進宮的時候,那位皇后娘娘當時快要臨盆。
奴婢為她請過脈,胎像穩定,一切脈象都好。卻不知為何後來突然早產且出現了血崩之症?」
謝硯的聲音沉了幾分:「蘭姨的意思是,先皇后的死,可能另有蹊蹺?」
蘭姨像是在回憶當年的事,稍微停頓了一下:「當時正值鎮國公府通敵一案,若是臨盆之際乍聞驚懼之事……
婦人生產最怕驚動,一旦受驚,氣血逆亂,便容易血崩。」
姜晚推門走了進來,接話道:「當時父皇並未讓人告知母后此事。」
謝硯看見她回來,便起身把她迎了進去。
蘭姨轉過頭來,看著姜晚,面上顯出幾分猶豫。
「那便奇怪了。若不是這樣,先皇后怎麼會突然血崩?」
姜晚臉色隱隱發白。
父皇沒有告訴母后,可那些時日,趙太后卻時常來探望。
隔三差五便往母后宮裡跑,說是陪母后說話解悶,每次都要待上一段時間。
母后薨逝後,父皇對趙太后冷落了一陣,很久之後才恢復如常。
那時只當是父皇喪妻之痛遷怒於人,如今想來,卻未必那麼簡單。
父皇歿前,把自己喊到床前,留下的那句「朕到底對不起你母后」。
姜晚一直以為是父皇忙於朝政、疏於陪伴的愧疚。
可如今想來,莫非父皇早已知道些什麼?
只是礙於趙家勢大,礙於朝局,才將這份愧疚壓在了心底?
謝硯看姜晚臉色不好,便讓蘭姨先下去了。
門合上之後,謝硯轉過頭來看姜晚。
她坐在那裡,神色恍惚。
謝硯沒有急著開口,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手邊,才在她身旁坐下來。
「若是想要知道當年的事,或許可以去見一個人。」
姜晚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他:「你是說在宮正司的章嬤嬤。」
謝硯點了點頭:「她和吳嬤嬤二人一直跟在太后身邊,想必是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
姜晚冷笑了一聲:「章嬤嬤和吳嬤嬤二人素來面和心不和。
吳嬤嬤剛被接回了慈寧宮,轉頭她便被罰了過去,心裡想必是怨氣不少吧。」
謝硯道:「當初罰她去宮正司那件事,聽說也是吳嬤嬤的意思。讓太后做個樣子,給你個交代。」
姜晚哼了一聲:「當初是因著我,她才被罰去宮正司的。她會跟我說實話嗎?」
謝硯道:「若是能讓她出宮正司呢?甚至能幫她除掉吳嬤嬤呢?」
姜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自然是要有交換條件的。」
謝硯看她神色鬆動了一些,心中也鬆快了幾分。「那便去辦。宮正司那邊,我來安排。」
姜晚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謝硯面前,雙臂環住了他的腰身,將臉貼在他胸口。
謝硯被她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手臂不自覺地環了上去,將人穩穩地攬入懷中。
可溫香軟玉在懷,謝硯低頭看著她,心底卻慢慢浮起一絲異樣。
姜晚不是個輕易示弱的人。
越是這般安安靜靜地靠著他,越說明心裡壓著事,且是她一個人扛不住的事。
謝硯收緊了手臂,低頭湊近她發頂,低聲問:「怎麼了?在宮裡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