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靠在他胸口,閉了閉眼,將那封密信的內容壓了下去。
那幾行字轉得姜晚太陽穴突突地跳。
可姜晚終究只挑了一件能說的:「姜煜同意解除婚約了。」
謝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接著便聽姜晚說道:「可是陛下讓你去北境宣旨。」
謝硯聽罷,沉吟片刻,面上的喜色收了幾分,換上了一絲無奈。
他將姜晚的手攏進掌心裡,斟酌著措辭。
「陛下這是要讓你我二人都推到北境軍的對面去啊。北境軍素來認李家,婚約一解,便是打了李家的臉。」
姜晚看著他:「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謝硯沉吟一會兒道:「如今最要緊的是陛下同意解除婚約了。這一步邁出去了,旁的便都好說。」
姜晚卻高興不起來:「可姜煜或許如今並不想你我二人有所牽扯。」
姜晚說到這件事,又想起當初他推拒了自己的心意,忍不住哼了一聲,「誰讓你當初拒絕,活該孤獨終老。」
謝硯被她這話噎了一下,也不辯駁,在她唇角輕輕蹭了一下,帶著幾分討好。
「是,所以如今這些都是我的報應。」
姜晚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看他:「指不定哪天就讓姜曦把你招了去。」
謝硯苦笑一聲,將她偏過去的臉又輕輕扳了回來,看著她的眼睛:「那可不行。我謝硯只能從一而終。」
姜晚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謝硯也不止一次後悔,可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只能拼命彌補了。
謝硯思索了片刻,忽然道:「如今之計,便讓陛下無暇顧及你我。」
姜晚疑惑地看了看他。
謝硯緩緩說道:「安國公手中握有京畿三營,他才是陛下最為忌憚之人。
若是京中先亂起來,陛下就沒有精力再盯著咱們了。」
姜晚蹙眉:「可最近安國公似乎安分守己了不少,連朝會都稱病不出了。」
謝硯冷笑一聲:「他不想找事,不代表事情不想找他。」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窗推開了一條縫,外頭已是暮色沉沉。
「後日我便要離京去北境了。明日,我先去見一下你的大皇兄涼王殿下。」
姜晚一愣:「姜煊?」
她這位大皇兄自從腿傷了之後便甚少見人了,連年節大宴都推病不出。
整日在王府里養花餵魚,像個活死人。
這件事和他能有什麼關係?
謝硯轉過身來:「當初這位涼王殿下可是為了救陛下,才把腿弄斷的,也至此和皇位無緣。」
姜晚點了點頭:「所以這些年陛下對他禮遇有加,賞賜不斷。」
謝硯想起前些陣子收到的消息,道:「當年那場意外,怕是和安國公脫不了干係。涼王殿下心裡未必沒有數。」
姜晚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讓大皇兄去姜煜面前彈劾安國公?」
謝硯搖了搖頭:「不是彈劾,是遞上一些證據。
一個從不爭權奪利的親王,他說的話,比我們管用。
陛下對涼王有愧,只要涼王肯提一提當年舊事,再點一句安國公近來不安分……」
姜晚接過話頭:「姜煜自會去查。」
她看著謝硯,沉默了片刻,「但願你能說動大皇兄。他這些年怕是早就寒了心了。」
◇ ◇ ◇
次日一早,謝硯便悄悄去了涼王府。
涼王府坐落在京城東邊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前冷落。
謝硯遞了拜帖,門房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才慢吞吞地進去通報。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老僕出來引他進去。
姜煊坐在後花園的涼亭里,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捏著一把魚食,正往池子裡撒。
池中紅鯉爭食,翻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姜煊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見謝硯,面上顯出幾分意外。
「謝相?稀客。本王這地方,一年到頭也沒個朝臣登門,今日倒是颳了什麼風?」
謝硯拱手行了一禮:「涼王殿下。」
姜煊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謝相今日來,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姜煊靠在石桌旁,打量著這個突然登門的新貴權臣。
謝硯依言坐下,任他審視。
謝硯也不繞彎子:「王爺可還記得當年腿傷之事?」
姜煊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神情。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提它做什麼?」
謝硯笑了笑道:「王爺不想提,可有人未必覺得王爺忘了。」
姜煊也跟著淡淡笑了笑:「謝相,你和安國公的事,本王也略有耳聞。
當年你幫過本王,本王記著。可若想讓本王介入你們這場紛爭,本王還是寧願做個富貴王爺。」
謝硯不接這話,只看著他:「當年那場意外,王爺心裡應該清楚,到底是誰動的手。」
姜煊笑意微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謝相想讓本王做什麼?」
謝硯道:「本相想請王爺去見一次陛下。」
姜煊冷哼一聲,撐著扶手慢慢起身。
左腿跛著,他走了兩步到亭邊,半晌才開口。
「本王這條腿,是為了救他壞的。可這些年來,陛下只給本王封賞和爵位,卻唯獨不來看我。謝相可知是為何?」
謝硯沉吟片刻,回道:「怕是陛下對當年之事心中有愧,不敢見王爺。」
姜煊轉過身來,看著他:「所以謝相覺得,本王若提起當年之事,他還願意聽嗎?」
謝硯也笑了:「王爺,或許本相手中的某些事,能幫到你。」
姜煊看著他,眼中終於浮起一絲興味。
謝硯又道:「王爺可還想重掌京畿三營?」
姜煊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忽然大笑起來。
「本王如今這條腿?別說騎馬,連走路都費勁。謝相是在說笑嗎?」
謝硯道:「王爺腿雖然壞了,可執掌京畿三營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能騎馬打仗,而是陛下放心。」
謝硯往前傾了傾身,「王爺腿壞了,反倒再無人疑您有奪位之心。您若肯出面,陛下寧可用您來分安國公的權。」
姜煊笑聲漸止,重新坐了下來,目光定定地看著謝硯:「哦?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