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和霍凜猶如兩頭經驗豐富的獵豹,順著泥濘中殘留的微弱血跡,一路向著野豬谷的最深處追蹤。
前方的地勢越來越險峻,兩邊的峭壁幾乎要合攏在一起。
「血跡在這裡消失了。」
霍凜在一處被繁茂藤蔓遮掩的石壁前停下。
他用槍管撥開那些粗壯的藤條,一個黑漆漆的天然溶洞入口,赫然出現在兩人眼前。
洞口向外吹著陰冷的風,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和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
「他們進去了。」
蘇瑤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獵手的光芒。
兩人沒有猶豫,一前一後,迅速潛入溶洞。
洞穴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石筍林立,鐘乳石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但越往裡走,情況越不對勁。
霍凜打亮了一把軍用強光手電。
光柱掃過兩側的岩壁,原本坑窪不平的天然石頭,竟然逐漸變成了打磨平整的青磚!
青磚上布滿了綠色的青苔,縫隙間還澆築著鐵水。
「這不是天然溶洞。」
霍凜壓低聲音,伸手摸了摸青磚上的紋路,眼神瞬間變得冷厲。
「這是人造的地下工事。看這青磚的燒制工藝和形制,至少是解放前留下的。很可能是當年哪個占山為王的土匪,或者是逃亡的前朝地主老財,在這深山裡秘密修建的藏身處。」
蘇瑤聞言,挑了挑眉。
地主的秘密工事?
那這裡面,豈不是藏著當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她的商業帝國正處於瘋狂擴張的原始積累階段,如果能在這裡端掉一個前朝地主的金庫,那絕對是一筆橫財!
「走,進去看看。」蘇瑤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兩人順著青磚甬道繼續深入。
甬道呈螺旋狀一直向地下延伸,空氣越來越稀薄,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心跳和呼吸聲。
突然!
走在前面的蘇瑤,軍靴落下的瞬間,腳底的青磚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機括聲!
這塊青磚,是空的!
「閃開!」
霍凜那恐怖的戰場直覺瞬間爆發!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攬住蘇瑤的腰,試圖將她向後拉扯!
但,晚了!
「轟隆隆——!」
兩人腳下方圓十米的青磚地面,猶如失去了支撐的多米諾骨牌,瞬間崩塌!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如同遠古巨獸的血盆大口,直接將兩人吞噬!
「該死!」
失重感驟然襲來!
兩人在黑暗中急速下墜!
霍凜在下落的瞬間,強忍著左肩傷口的撕裂劇痛,硬生生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將蘇瑤整個人護在自己的胸前。
哪怕跌入地獄,他也要給這個女人當肉墊!
「砰!」
幾秒鐘後,兩人重重地砸在底部的地面上。
但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身下的觸感,竟然是軟的。
不僅軟,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吞噬著他們的身體!
「別亂動!」
霍凜臉色驟變,一把按住準備起身的蘇瑤。
「是流沙!」
借著掉落在一旁、還亮著的強光手電,兩人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恐怖景象。
這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封閉地下密室!
而在密室四周的石台上,堆滿了無數個半敞開的紅木箱子。
箱子裡,金燦燦的黃魚金條、白花花的銀元寶、以及散落一地的極品翡翠瑪瑙,在手電筒的光芒下,折射出刺瞎人眼的珠光寶氣!
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個大財主轉移全部身家的地方!
但現在,這潑天的財富,卻成了一道最致命的催命符。
因為整個藏寶室的中央,除了那些堆滿財寶的石台,全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流沙坑!
這些沙子經過特殊處理,顆粒細小圓潤,猶如水流一般。
任何掉入其中的重物,越是掙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短短几秒鐘的功夫。
流沙已經沒過了霍凜的小腿肚,並且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踩著我的肩膀,跳到那邊的石台上去!」
霍凜當機立斷,雙手死死撐住不斷流動的細沙,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給蘇瑤當踏板。
他左肩的繃帶再次滲出鮮血,染紅了周圍的黃沙。
「閉嘴。」
蘇瑤冷冷地呵斥了一聲。
在末世,遇到變異沙蟲製造的流沙陷阱,最忌諱的就是單方面犧牲。
那只會讓兩個人死得更快!
她不僅沒有踩著霍凜逃生,反而猛地拔出腿側的戰術開山刀,刀身平貼在沙面上,以此來增加受力面積,減緩下沉的速度。
「我說過,我不需要男人負責,更不需要男人替我死。」
蘇瑤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霍凜,狂傲至極。
「想活命,就給我憋足氣,慢慢往邊緣靠!」
然而!
就在兩人竭力對抗流沙的瞬間!
「咔咔咔——!」
四周岩壁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齒輪咬合聲!
剛才他們掉落砸在流沙上的重力,觸發了這座藏寶室的第二道終極殺陣!
四周堆滿財寶的石台後方,岩壁緩緩升起,露出了密密麻麻、宛如蜂巢般的黑洞!
「不好!」
霍凜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嗖嗖嗖嗖——!」
空氣被撕裂的恐怖尖嘯聲,在密閉的石室里轟然炸響!
無數支長達半米的純鋼弩箭,猶如狂風暴雨般,從四面八方的岩壁黑洞中爆射而出!
弩箭的箭簇上,閃爍著幽綠色的詭異光芒!
見血封喉的毒箭!
流沙與毒箭雙重機關!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命懸一線!
「躲開!」
霍凜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突擊步槍當成盾牌,猛地揮舞起來!
「叮叮噹噹——!」
幾支射向蘇瑤面門的毒箭,被步槍堅硬的槍管狠狠磕飛!火星四濺!
但更多的毒箭,猶如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大網,朝著深陷流沙中的兩人無差別地覆蓋下來!
「找死!」
蘇瑤眼底迸射出驚天的殺意!
在這必死的絕境中,末世大佬的恐怖體能和戰鬥本能,被徹底激發到了極限!
她根本不顧腳下正在瘋狂吞噬她的流沙。
右手的戰術開山刀,瞬間化作一團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
「鏘鏘鏘——!」
金屬碰撞的爆鳴聲震耳欲聾!
蘇瑤手腕翻飛,刀刃精準無誤地劈開每一支逼近的毒箭!力量之大,直接將那些純鋼打造的箭杆凌空斬斷!
但這機關的射速太恐怖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唔!」
霍凜發出一聲悶哼。
為了替蘇瑤擋住側後方的冷箭,他本就重傷的左肩,再次發力,傷口徹底崩裂,鮮血如注!
更致命的是,因為劇烈的揮舞動作,兩人下沉的速度成倍增加!
流沙,已經淹沒了他們的大腿!
「這樣下去,不是被射成刺蝟,就是被活埋!」
霍凜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把摟住蘇瑤的纖腰,猶如鐵鑄般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我把你拋出去!借力上石台!」
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這個男人,依然做出了和之前擋狙擊槍時一模一樣的選擇!
把生的希望,留給她!
蘇瑤感受著腰間那滾燙的大手,心底某根塵封已久的弦,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這是第一個,一次又一次,毫不猶豫要把命填進去救她的男人!
「我蘇瑤的命,輪不到老天爺來收,更不用你來換!」
蘇瑤怒喝一聲,反手一把死死扣住霍凜的手腕!
她抬頭,目光猶如兩道閃電,死死鎖定在正前方岩壁上,一個不斷噴吐毒箭的巨大青銅虎頭機關上。
那裡,就是整個箭陣的中樞!
「霍凜!托我一把!」
蘇瑤厲聲大喝,根本不容置疑!
霍凜瞬間領會了她的意圖。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交叉相握,形成一個堅固的人肉墊腳石,死死沉在流沙表面!
「上!」霍凜咆哮!
蘇瑤修長的雙腿在流沙中猛地拔起,軍靴精準無比地踩在霍凜交叉的雙手上!
「砰!」
霍凜雙臂爆發出恐怖的托舉之力!
藉助這股力量,蘇瑤整個人猶如一顆黑色的炮彈,破開流沙的束縛,迎著漫天箭雨,凌空拔地而起!
「唰唰唰——!」
半空中,蘇瑤無處借力。
三支毒箭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直逼她的心口!
蘇瑤不僅沒躲,反而身體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極限後仰的鐵板橋動作!
毒箭擦著她的鼻尖驚險飛過!
緊接著,她腰部驟然發力,身體猶如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直!右手中的戰術開山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擲出!
「給老娘碎!」
「轟——!」
漆黑的開山刀猶如一道閃電,精準無誤地插進了那個巨大的青銅虎頭機關的齒輪縫隙中!
刺耳的金屬卡殼聲瘋狂響起!
「咔咔咔……砰!」
內部的機括承受不住巨大的阻力,轟然炸裂!
失去了中樞的控制,四面八方的黑洞瞬間啞火。
漫天箭雨,戛然而止!
機關破除了!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失去著力點的蘇瑤,身體在半空中開始急速下墜,眼看就要重新砸入更深的流沙漩渦中。
而下方的霍凜,因為剛才那爆發性的托舉,反作用力直接將他大半個身體壓入了流沙之中!
沙子已經沒過了他的胸口,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呼吸困難!
「抓住!」
半空中,蘇瑤從腰間猛地扯出一條末世特種戰術繩索。
一頭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頭帶著精鋼飛爪,猶如靈蛇般甩向距離最近的一座堆滿金條的石台!
「咔噠!」
飛爪死死扣住了沉重的紅木箱子邊緣!
蘇瑤借著繩索的拉力,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盪,猶如盪鞦韆般,驚險地擦過流沙表面。
在她掠過霍凜頭頂的瞬間!
蘇瑤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霍凜伸出沙面的右手!
「呃啊——!」
恐怖的拉扯力,讓蘇瑤的左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但她的手,卻猶如鐵鑄一般,沒有絲毫鬆懈!
借著戰術繩索的強大韌性和慣性,蘇瑤爆發出全身最後的力量,生拉硬拽,硬生生將深陷流沙的霍凜,從死神手裡拽了出來!
「砰!砰!」
兩道渾身沾滿泥沙的身影,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台上。
嘩啦啦——!
石台上的紅木箱子被撞翻,無數根黃魚金條和銀元寶傾瀉而下,散落了兩人一身。
死寂。
巨大的藏寶室內,只有流沙滑動的輕微沙沙聲。
蘇瑤呈大字型躺在金條堆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左臂因為過度拉扯,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而霍凜,就躺在距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男人渾身上下都是泥沙,左肩的鮮血已經將周圍的金條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他沒有看那些足以買下一座城的財寶。
他轉過頭,那雙深邃、充滿野性、劫後餘生的鷹眸,死死地盯著躺在身邊的女人。
「你剛才……」
霍凜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為什麼不自己逃?」
她明明可以踩著他,直接飛躍到安全的石台上,不僅能活命,還能獨吞這滿室的財富。
為什麼要冒著被一起吞噬的風險,回來拉他?
蘇瑤偏過頭,看著霍凜那張沾滿泥沙卻依然冷硬俊朗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我蘇瑤不喜歡欠別人的。」
「你剛才想用命換我上去,我這人,當場就得還清。」
蘇瑤單手撐著地,從金條堆里坐了起來。
她隨手拿起一根沾著霍凜鮮血的金條,在手裡掂了掂。
「再說了,我還指望你活著出去,向上級打報告,給這滿屋子的『敵特活動資金』收屍呢。怎麼能讓你死在這?」
霍凜看著她那副財迷又狂傲的模樣,原本緊繃的心臟,突然無可救藥地狂跳起來。
這女人。
真是該死的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