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溪推開房門,又順手合上,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下,只有幾支暖黃的燭火搖曳著。
一進來她就只覺藥味濃厚,還夾雜著一絲熟悉的腥味。
這是墨大夫的秘方?
她遲疑地向屋裡掃了一眼,看見王氏頭朝內,側躺在最裡面的榻上。
「你終於想把一切說出來了?」
「什麼條件?你說吧。只要是我能做的,皆可滿足。」
蘇晚溪站在遠處發問。
可王氏遲遲沒有任何反應,身體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
蘇晚溪帶著疑問慢慢走近,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
王氏躺的榻上竟有大塊濕透的血跡,尚未乾透,就連她的衣衫、手上都是血。
難怪屋裡有股血腥味。
她下意識走近一瞧,發現這些血跡皆來自於王氏脖頸處的一個孔狀傷口。
她立馬警覺起來,伸出手去探王氏鼻息。
王氏,沒氣了……
剛走不久。
會是誰動的手?
方才在臨水亭時,她看到蘇婉儀神色反常,遠遠看到進過這間屋子。
況且蘇婉儀昨日知曉了全部真相,難道是她一時崩潰就失手殺了王氏?還是故意?
就在蘇晚溪被眼前景象所不解與詫異時,門口傳來蘇婉儀嬌弱且哽咽的聲音。
「爹,娘沒了眼睛,今後女兒一定會好好寬慰孝敬她。女兒也會好好聽娘的話,再也不讓她煩心。」
「你如此懂事,你娘聽了一定高興。還有,這事先不要給亭楓說,怕他知道了,就不願醫治了。」
居然蘇正昌也跟著一起來了。
「女兒明白,我們先去陪娘會兒吧~等會兒……娘……就再也……看不到了……」
蘇婉儀說著說著,就哭出來。
聲音越來越近,蘇晚溪呼吸停了半拍,當即明白,蘇婉儀引蘇正昌過來不是巧合,這是要栽贓陷害她!
拋開她與王氏的昔日恩怨不談,王氏屍首在側,一旦蘇正昌與蘇婉儀進來,他們就會立馬認定是她殺了王氏。
此刻,在蘇晚溪面前有兩個選擇。
一,趁在兩人進門之前,打開窗,用輕功從窗里飛出去,裝作從沒有來過這間房。
可春曉親眼她來進來,一旦當面對峙,嫌疑非但洗不清,還會讓人猜忌她是畏罪潛逃。
屆時境遇更加難辯。
二,靜觀其變。
在屋裡等著蘇正昌與蘇婉儀進來,然後找出洗脫罪名的辦法。
蘇晚溪選擇了第二種。
春曉從屋外推開門,蘇正昌與蘇婉儀並肩走進。
蘇婉儀一進門,就看到蘇晚溪站在塌邊,兩人四目對視。
蘇婉儀原本流著兩行淚、惹人心憐的臉,露出別人難以察覺的得意。
蘇晚溪把對方的得意收在眼底,表面風平浪靜,讓人絲毫看不出慌亂,心裡卻盤算著該如何脫身。
蘇婉儀搶先開口,「原來姐姐也在這兒,想必是和我們一樣,過來關心娘親的吧。」
「你有這份孝心,我也知足了。」蘇正昌客客氣氣地看著蘇晚溪。
他語氣親和,接著感慨道,「沒有你從中牽線說動墨大夫,亭楓眼睛就沒有今日復明的機會。若今日真的一舉成功,你就是咱們蘇家的大功臣!蘇家上下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沒等蘇晚溪回應,蘇婉儀就搶先一步走到塌邊,邊走邊道:「娘放心,弟弟那邊一切……」
「啊……娘……」
「娘,您怎麼了?」
聽到動靜,蘇正昌和春曉立馬衝到榻邊,兩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王氏臉色蒼白,癱倒在榻。身體周邊儘是血跡,榻上褥子被染濕了一大片。
「血!怎麼這麼多血?」蘇婉儀哭著無助地喊。
「娘說話呀!娘……」
蘇正昌臉色驟變,瞪大了眼睛,躬身緊握著王氏的手,痛聲呼喊:「夫人……夫人……」
手裡尚有餘溫,剛過世不久。
他死死盯著王氏的軀體,又轉頭不解地看了眼蘇晚溪。
春曉跪在榻邊,扶著榻沿,立馬被嚇得哭起來。
一時間,屋內哭聲、抽泣聲、呼喊聲不斷。
「快去叫墨大夫!」蘇正昌急忙對春曉大吼一聲。
春曉立馬哆嗦著起身,慌不擇路地跑出去,去請墨大夫。
蘇婉儀雙手搭在王氏肩上,邊哭邊輕輕搖動王氏,「娘醒醒……」
她的衣袖正好鋪在血跡上,染紅了衣衫。
旁人見了,只覺得她是徹底驚慌失措,不接受眼前事實,拼命想要喚醒王氏。
蘇晚溪靜靜瞧著蘇婉儀的悲傷欲絕的表演,她要搶先在蘇婉儀脫口定罪前,先說明此事。
「請父親節哀,方才春曉喚我來此,說是母親有話與我說,我進屋時,母親早已遇害。」
蘇晚溪低著頭,語氣平淡。
蘇正昌沉著臉,把目光狠狠落在蘇晚溪身上,上下打量。
從語氣、表情、舉止來看,根本看不出蘇晚溪的緊張與心虛。
這件事到底是與她無關?還是她隱藏極深?
蘇婉儀低下頭,一臉可憐又茫然的樣子,邊嗚咽邊自言道:「我出來時,娘還好好的……還說讓我別擔心……怎麼會這樣?」
蘇婉儀突然停止了哭聲,回過頭,眼眶裡全是淚,對著蘇晚溪脫口質問:「就是你殺了娘!對不對?」
「姐姐為何突然與娘私下會面?難不成姐姐與娘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還是說,娘根本就沒有喚姐姐,是你偷偷潛入進來?」
「按姐姐所說,我走後,娘只與你見了,娘親受害時,只有你在身邊,不是你殺了娘是誰!」
接著她又對蘇正昌哽咽道:「姐姐一向與娘親不和,與我和弟弟更是多有恩怨,我原本還想,姐姐怎麼會突然發善心讓神醫救弟弟?」
「如今看來,原來姐姐就是想要先讓大家先有了希望,再殺了娘,好讓大家的希望全部落空!」
「娘沒了,弟弟的眼睛說不定也無望了……爹,您一定要為娘和弟弟做主啊……姐姐的心,真是太狠了……」
說完,蘇婉儀又失控哭出來。
蘇正昌站直身,指著蘇晚溪,目光陰鷙,怒火衝天,「你還不說實話!手刃母親殘害手足的東西!我們蘇家怎麼出了個你這樣的逆女!」
「別以為有侯府和世子給你撐腰,我就不敢動你!就算你嫁給皇親國戚,也是蘇家的種!受蘇家家法管束!」
「你還不好好交代!為什麼要殺了你母親?!你說了,我饒你不死!」
蘇正昌句句氣勢逼人,眼神像是要把蘇家家法四十九條上的每道刑罰,都在蘇晚溪身上用個遍。
蘇晚溪心裡清楚,若是她沒有世子妃的身份傍身,說不準蘇正昌真會當場把她發落。
他果真還是一如既往,一旦她被誣,依舊連辯白的機會都不給。
此前她還對蘇正昌保留絲毫不忍,既如此,從此刻起,她不會留情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