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抽開手,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
昨日青禾上門,說神醫有妙方,能治她的不育之症,讓她速速去謝府。
她在屋外,親耳聽到蘇晚溪與娘的談話。
她不敢相信,原來推她落水、令她身弱、害她不育的禍首,居然是她的親生母親!
原來這些年,她全被娘蒙在鼓裡。
她原以為一切都是蘇晚溪所致。如娘所願,她把滿腔怨恨全部加之在蘇晚溪身上。
她甚至不惜以性命做賭注,去陷害蘇晚溪,除了因二皇子緣故,更多的是報十年前之仇。
她心有不甘,她到底算什麼?
對付蘇晚溪的一把刀?爭奪寵愛的棋子?光耀門楣的工具?可她也是娘的孩子啊!
從小到大,就算蘇亭楓闖下再大的禍,娘也能依舊護著他,出面為其擺平。
每每她與蘇亭楓發生爭執,娘從來不問前因,只指責她一人,還說要有貴女風度,不可因小事,失了世家女子體面。
明明她最討厭喝苦藥,娘依舊一碗碗地逼她喝下。這些藥,居然還是被娘做了手腳的。
為什麼她和蘇亭楓都是娘的孩子,娘卻偏心至此!
就連蘇亭楓丟了眼睛,娘也甘願犧牲眼睛給他!
憑什麼?
就算她已經知曉實情,娘還要把她當三歲小兒般糊弄,把所有事情推在蘇晚溪身上,繼續矇騙她。
蘇婉儀含著淚水,目光直直釘在王氏身上。積累多年的委屈與憤恨,如掀了底的河,全部傾瀉出來。
蘇婉儀失控吼出來:「又是蘇晚溪!這個時候了,娘還想讓我做你手裡的刀嗎?」
「我落水是娘推的,藥也是娘下的,害我至此的難道不是娘嗎?」
王氏死死揪住蘇婉儀的衣服,自知蘇婉儀肯定已知曉全部真相,不再狡辯,滿懷愧意,抽泣道:「婉儀,你聽娘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當年蘇晚溪搶了你和楓兒的全部風頭,奪了你父親的全部寵愛,若是娘不出手,父親怎會想起你們?娘是有苦衷的……」
「娘原本只是想拖著你的病,只是讓你的病好得慢一點……從沒有想過要害你……」
蘇婉儀不顧王氏解釋,猛地站起身:「夠了!」
「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釋也無用。」
蘇婉儀深呼一口氣,平復了情緒,湊到王氏耳邊,用一種低沉又淡然的語氣問:「娘不是一心想要對付蘇晚溪嗎?我倒是有一招。」
蘇婉儀突然的態度轉變,令王氏感到惴惴不安。
婉儀怎會如此反常?
王氏緊張問:「什……什麼招?」
「這個!」
話音剛落,蘇婉儀迅速從髮髻上拔下一支翡翠簪子,猛地扎進王氏的脖頸里。
簪子深深扎進王氏脖頸里的血管里,直中要害!
突如其來的一擊,讓王氏毫無防備,根本無從躲避。
「婉……婉儀……你……」
蘇婉儀又狠狠將簪子用力拔出,溫熱的液體瞬間大量湧出。
伴隨著「啊……」的一聲,王氏連捂住脖子,不間斷的血從手指縫隙里往外溢出來。
王氏只覺喉嚨即將被堵住,伴隨著含糊的呼吸聲,吃力吐出最後幾個字,「是……娘……對……不……起……你……」
王氏也終在驚愕與愧疚中,漸漸失去知覺,意識模糊。
蘇婉儀的手緊緊握著簪子,冷眼看著王氏的手沉沉落下,身子塌倒在榻上,一動不動。
可她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用帕子抹了抹。
她對著王氏的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娘放心去吧,你的夙願,我會替你完成。」
她何嘗不知,青禾藉口請她入謝府,是蘇晚溪故意讓她聽到王氏說出當年真相,為的就是利用她來對付王氏。
可就算是殺人,她也要自持刀刃!
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刀!
蘇婉儀後退幾步,用帕子把簪子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重新戴回髮髻上,再將帕子摺疊貼身收好。
然後仔細撥弄衣裙,檢查衣裳上的血跡,幸好右手袖口只有零星幾滴被濺出的血漬,旁人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來。
一切處理妥當後,她換了一副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拉開房門又立馬合上。
站在離屋裡十幾步開外的春曉,看見蘇婉儀出來,連走過來。
她發現蘇婉儀的眼睛有些發紅,關心問道:「小姐和夫人還好嗎?」
提到王氏,蘇婉儀朝屋子方向望了眼,接著一臉愁容,像是隨時會哭出聲來。
「娘把什麼都給我說了,她要把眼睛給亭楓弟弟……我怎麼攔也攔不住,娘這麼做,都是為了弟弟和我……」
「挖眼之痛,娘怎麼受得住,我真是為娘心疼……」
說完,蘇婉儀順勢抽泣幾聲。
春曉聽了一驚,心也被蘇婉儀的哭聲牽動著。
「夫人為了少爺和小姐,真是用心良苦……」
春曉還想著進屋瞧眼王氏,卻被蘇婉儀叫住。
「娘現在因為一些舊事,有些煩悶,姑姑還是不要打擾了。」
接著蘇婉儀不緊不慢道:「方才娘還說她想見晚溪姐姐,說是有些舊事,想要說清楚。還望姑姑現在通傳一聲。」
春曉猶豫半分,最終應下。
「奴婢這就去。」
「那麻煩姑姑了,也不知亭楓弟弟現狀如何,我去看看他。今日他的眼睛真能治好的話,娘親犧牲的一切都值了。」
說完,蘇婉儀擋了擋衣袖,徑直朝正屋方向走去。
———
蘇晚溪正坐在臨水亭里,方才秋韻來過。
自從秋韻再次回府後,她便在蘇亭楓身旁貼身服侍。
這段時間,兩人親密舉止無間,如同在來松院裡做了對平常的夫妻。
有蘇亭楓罩著寵著她,就連王氏也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依照這層關係,秋韻在來松院裡如同女主人般,其他下人都尊稱她一聲「秋姑娘」。
秋韻知道蘇晚溪也跟著墨神醫來了後,說什麼也要親自見一眼。
當她在臨水亭里,見到這位舊主後,眼神閃爍,毫不猶豫地跪地謝恩。
一謝救她祖母並妥善安置,免於親人生死相隔;二謝離府受刑前贈她靈藥,免於軀體殘廢;三謝尋得神醫救少爺,了卻她此生遺憾。
兩人簡單敘舊幾句後,秋韻便退下,不再打擾。
過了會兒,春曉尋了過來。
「世子妃,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和一些舊事需要交待清楚。」
舊事?難道是王氏與蘇正昌謀害娘親的過程?
可昨日王氏寧願以死相逼也不願道出其中原委,今日為何心意突然轉變?
蘇晚溪站起身來,帶著防備,輕聲應下。
「知道了。」
春曉引著蘇晚溪,一同來到王氏所在的側房前。春曉側身讓開,留出門口的通道。
「夫人就在屋裡候著,世子妃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