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溪不再回應,伸出一掌,對準門外院子裡的一片平靜的湖水。
轟的一聲,巨大的聲響從池塘里炸開,如雷貫耳。
周圍的群鳥帶著驚叫聲,四散飛開。
湖水裡像被同時投入幾桶火藥,高聳碩大的水花沖天而起,然後如暴雨傾灑般,簌簌墜落。
這一掌,她只用了三成功力。
所有人都被這聲巨響震住,蘇正昌瞪大了眼睛,像被定在原地。
蘇婉儀更是被嚇得全身一震。
蘇正昌驚愕地望著蘇晚溪。
她怎會有如此身手?何時學的?難道是在莊子裡?
他想起王氏之前給他說,蘇晚溪會輕功,當時他還不信。
蘇晚溪居然藏得如此深,她到底要做什麼?她到底還知道什麼?柳氏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禁冷汗四起,僵住一會兒,終於開口。
「你……你想幹什麼?是想殺人我們滅口嗎?還是想用武力想逼迫我們放過你。」
蘇晚溪輕笑一聲,收回手掌,「父親還不明白嗎?我要是想直接殺了你們,根本用不著我回府。」
「更不屑於用這種破綻百出,完全經不起查驗的蹩腳方式殺死王氏。」
「父親不願報官查驗,到底是怕這件事傳出去?還是擔心你根本承受不住真相?」
蘇正昌惱羞成怒:「閉嘴!」
「岳丈大人!有話好好說,動怒傷身。」
「本世子昨兒還聽說,有個老官就是因動了大怒,活活氣得吐血而亡。」
不見其人,就聽到謝雲起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越來越近。
蘇正昌驚訝地向門口望去。
謝雲起怎麼來得這麼快?難道他跟著蘇晚溪早就一起來了,一直就在府里暗中觀察?
謝雲起身著藏藍織錦長袍,站定於門前,全身裝束貴氣十足,狐狸似的一雙眉眼裡,藏著狡猾又漫不經心的笑意。
「岳父大人應該不想步他後塵吧~」
他那話,明著是在關心蘇正昌,實則是在威壓。
方才,謝雲起一感受到內力波動,來不及多想,就從府里動身飛趕來。
他邁步進來,無視蘇正昌的客套行禮,徑直走向蘇晚溪,心疼地將她攏進懷裡。
「我來晚了。」
蘇晚溪低聲道:「我這裡無妨,可你就這麼來,不怕……?」
原本她只是想製造些大動靜,好讓府外人登門,把這件事捅到外面去,沒想到謝雲起這麼快就趕來。
難道不怕引起蘇正昌的懷疑?
謝雲起搖搖頭,把聲音壓得更低,賣起關子,「我還引了些人,估計這會子快到這裡了。」
接著他把目光在屋內掃了一遍,大概了解了現場情況,最後定在蘇正昌身上。
「出了人命不報官,全憑感覺斷案,岳丈身為丞相,對律法了如指掌,肯定不會知法犯法吧?」
蘇正昌驚愕不減,僵著臉,「世子有所不知,晚溪自幼心思不純,對嫡母多有不敬。此事我已細細盤問,世子還是不要管,否則宣揚出去,謝家臉面也要被牽連。」
「這謝家的臉面嘛……岳丈要不說點,謝家有的東西?」
蘇正昌的臉都被脹綠。
謝家幾代靠軍功打拼出來的名聲和臉面,早就被謝雲起這幾年荒唐做派消耗差不多了。
見謝雲起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蘇正昌直接拿出談判的氣勢。
「蘇晚溪弒母,用她一雙眼睛抵債理所應當,世子難道真的要為了袒護她,讓蘇謝兩家反目成仇嗎?」
「蘇家雖折損一子,可我依舊是本朝丞相,在朝堂上依舊說得上話。小女婉儀更是聖上親封太子側妃!」
「世子怕是不知,謝侯爺早就被聖上忌憚,世子難道此時還想與蘇家為敵,致謝家危難嗎?」
「只要你與本相合作,讓蘇晚溪賠了眼睛,這件事就此作罷。聖上面前,本相自會美言幾句,保謝家安危。」
「停停停,打住。」謝雲起抬手做出暫停的手勢。
他對著蘇晚溪明知故問道:「我記得你弟弟眼睛被射瞎後,你爹就被聖上罷了職務,回府休養了。怎麼?他又回歸朝堂了?」
蘇晚溪忍著笑意搖搖頭。
蘇正昌被戳到痛處,怒斥道:「世子到底想幹什麼?」
不對。
蘇正昌回過神來,身體僵住。
謝雲起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
「蘇相,今日火氣夠大。」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伴隨著還有盔甲碰撞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聽到這道聲音,蘇婉儀猛地回頭望向門口,來人正是她愛慕已久的二皇子顧仁安。
顧仁安一身玄色常服,腰懸佩劍,眼瞳被眉骨陰影擋住,眼神鋒利無比。
他身後還站著一隊穿著盔甲的親衛。
「前監察御史就因動了肝火,突遭斃命,蘇相,可要當心。」
蘇正昌抿了抿嘴,臉上滿是驚慌。
二皇子,怎麼來了?
完了……真完了……蘇家要徹底完了……
蘇晚溪會意地看著謝雲起,這就是你說引的人?不錯。
眾人紛紛給顧仁安行禮。
顧仁安站定在門口,掃了一眼屋內眾人。
最後冷冷道:「真熱鬧。」
自從京城接連出現幾樁刺殺後,他受命加強京中巡查。
今日正帶著一隊巡城親衛,巡至南關街時,突然被一聲巨響吸引。
正當他帶人根據巨響傳來的方向,趕到相府門口,又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迅速從屋檐上掠過,最終消失在相府西北角。
那人輕功極快,完全看不出模樣,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一定不簡單。隨後,和親衛立馬趕進來。
蘇正昌臉色死沉,巴不得在顧仁安發現王氏屍首前,請走這尊大神。
「不過是一點家事,不煩二殿下掛心,二殿下不妨先去正廳用茶?」
哪想蘇婉儀托著柔軟的身體撲上前,接著身子一軟,跪倒在顧仁安跟前。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二殿下,可要為小女做主啊,蘇晚溪殺了我的娘親,她這樣心如蛇蠍的人,一定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蘇正昌面如死灰,心中怒火直轉向蘇婉儀。
這回可真完了。
不管是哪個女兒乾的,今後蘇家徹底沒辦法在京城立足了。
二皇子頭都沒有低下半分,目光聚焦在蘇晚溪身上,聲音帶著寒意,「噢?是嗎?」
「蘇晚溪殺我娘親,被我和爹親眼撞見,不敢有假。她一向怨恨我娘,甚至不惜對我痛下毒手,二殿下千萬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
二皇子單手示意親衛駐守在屋外,獨自踏進屋內,走至裡頭的榻上,將現場痕跡掃視一眼。
只一眼,他就在心裡得出結論,死亡不超過半個時辰;致命傷在脖頸處;死因失血過多、或因流血窒息;兇器為約莫半指粗細的尖銳光滑物,多半為髮簪。
而今日蘇晚溪的髮簪卻為更細的和田白玉簪。
「行兇過程是你們親眼看見?」
蘇婉儀搖搖頭。
「沒有……我和爹進門時,就只有她在娘身邊,不是她還會是誰?」
「而且二殿下您知道嗎?蘇晚溪有輕功會武功!剛才那聲巨響就是她弄出來的!一定是她用輕功偷偷潛入房內,殺了我娘!來不及逃走,就被我們撞個現行。」
「二殿下不妨問春曉,問問她是否我娘親口傳了蘇晚溪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