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婉儀的聲聲哭訴,顧仁安面不改色。
之前在獵場上,他用私衛試探蘇晚溪都不曾露出任何破綻,只能說明她當時早有察覺,武功只會在私衛之上。
謝雲起腿受傷後,她順理成章回府,隨後蘇府接連出現各種意外。
她箭術驚人且內力雄厚,謝雲起的腿傷難道就是她所為?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
如果謝雲起知道這件事後,兩人會不會因此心生嫌隙?
他該告訴謝雲起嗎?
這時,被蘇婉儀點名的春曉顫抖地跪在地上。
蘇晚溪確實不是夫人親口傳的,而是婉儀小姐……
如果夫人去世時辰真如墨神醫所說,那殺害夫人的豈不是……
春曉越想,越不敢深想。
她想起夫人生前曾託付她要護著婉儀小姐,夫人已死,她以後能依仗的唯有蘇婉儀。
春曉顫巍巍地回道:「回……回二殿下,夫人……確實沒有傳世子妃……」
話音一落,蘇婉儀滿是得意,「二殿下聽到沒,娘親根本沒有傳蘇晚溪。要不是她圖謀不軌,何必偷偷摸摸進來?」
人證在此,蘇正昌更添了對蘇晚溪的憎恨,如今之計,只能徹底斬斷與蘇晚溪的關係,才能保住蘇家滿門。
「蘇晚溪,事到如今,你還想作為狡辯?我們蘇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還請二殿下給下官做個見證,蘇晚溪屢次行兇作惡,弒母殘害手足,從今日起,蘇家與蘇晚溪斷絕任何關係,族譜也會將她除名!」
「她觸犯律法,一切全憑二殿下處置,蘇家不會有任何怨言。」
顧仁安相信謝雲起的腿傷與蘇晚溪脫不了關係,相信蘇亭楓的眼睛也與她有關聯。
但他獨獨不信,蘇晚溪會這樣殺了王氏。
以蘇晚溪往日的處事作風,她不會用這麼愚笨至極的手段殺害王氏,至少會讓人完全懷疑不到她身上。
「雖有人證,沒有兇器,仍不能定罪。請在場所有女眷,把髮簪取下,一一對比。」
「無論真兇是誰,本王一定將她交至京城司處置,絕不徇私。」
一聽說要查驗髮簪,蘇婉儀下意識一慌,指尖攥緊。
謝雲起親自將蘇晚溪髮髻上的一支白玉簪取下,送至顧仁安手上。
春曉雖不理解,但也依照吩咐,取下銀簪子奉上。
唯有蘇婉儀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含著熱淚。
「我與娘自小感情深厚,沒想到二殿下竟懷疑到我身上。與其這般羞辱我,讓人懷疑,不如現在就讓我下去陪娘親。」
說完,蘇婉儀就起身往木柱子上直撞去,就在離柱子一步時,她被蘇正昌一把拉住。
「你娘已經離開我了,難道你也要忍心拋下父親,離我而去嗎?」
「爹……」
兩人靠在一起,又是一片哭聲。
謝雲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低聲對蘇晚溪道:「她一直這麼多戲嗎?」
蘇晚溪悄聲回道:「比不上你。」
顧仁安一言不發,向門外的親衛揮手示意。
一個穿著鎧甲的護衛走進來,趁蘇婉儀埋頭痛哭之際,精準地從她髮髻上拔下兩支紫色翡翠髮簪。
蘇婉儀連捂住髮髻,緊張不安地直盯著拿走的簪子。
顧仁安從護衛手裡接過髮簪,「尋常查驗而已,二小姐何故慌張。」
「誰說我慌了,被人冤枉殺了親生娘親,難道不應該委屈嗎?」
顧仁安仔細端詳著手裡的四支簪子,又逐一在王氏脖頸對比。
居然都不是。
不是細了分毫,就是粗了些,全都對不上。
難道兇器另有它物?
蘇婉儀暗鬆了口氣,幸好她早在進屋前,把那支髮簪和手帕全都處理了。
她又委屈了幾分:「殿下查也查了,小女的清白……算是分明了……」
顧仁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走到蘇晚溪前,「半個時辰前,世子妃所在何處?」
「在臨水亭里,見人。」
「何人?」
「是我!」秋韻的聲音從房外傳來。
聽到巨響後,她趕緊從正屋裡出來,查看情況。又見大家都在側屋裡頭,故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事情原委。
蘇晚溪對她有大恩,她不能見死不救。
秋韻壯起膽子,直直跪下,「回二殿下,奴婢秋韻,是少爺身邊的丫鬟。」
「半個時辰前,世子妃正與奴婢敘舊。在奴婢回正屋路上,親眼瞧見春曉去了臨水亭,還把世子妃親自帶到這間屋子。」
秋韻的前來,完全出乎蘇婉儀的意料,她上前憤怒地指著秋韻。
「胡說!你本是蘇晚溪身邊的丫鬟,遇到舊主,自然要替她做假證開脫!」
接著蘇婉儀一臉可憐地望著顧仁安:「殿下不要信她,這是她們主僕倆早就串通起來的。」
蘇晚溪冷嗤一聲。
「說起主僕,我記得春曉跟在你和王氏身邊近十年,只允許春曉替你作證?不允許秋韻說實話?」
「婉儀妹妹說我是她的舊主,眾所周知,秋韻從小跟著王氏身邊,更是服侍蘇亭楓多年。論起舊主,我怕是排不上位吧。何來主僕串通一說?」
就在蘇晚溪跟著春曉來側屋的路上,蘇晚溪早就留意到秋韻回頭朝她看了一眼。
在春曉做假證時,她原本還想,如今秋韻在蘇亭楓身邊,不一定會替她作證。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動用這個底牌。
她沒有想到秋韻竟主動替她作證。
蘇婉儀被問得一時語塞。
秋韻接著雙手奉上一支紫色翡翠髮簪和一方帶血的手帕。
就在蘇婉儀看清這兩個物品的第一眼,退了半步,瞬間慌了神。
怎麼會在她那裡?不是藏在假山洞裡了嗎?怎麼會?
「稟二殿下,這是奴婢在假山洞裡發現的。就在奴婢回正屋的路上,遠遠看到前方婉儀小姐慌慌張張,在小花園假山旁徘徊。」
「接著奴婢看到她把什麼東西藏在裡面,等她走遠了,奴婢過去一瞧,竟是帶血的帕子和翡翠髮簪。」
「這支翡翠髮簪價值不菲,抵得過奴婢一年工錢,婉儀小姐怎麼會把這麼貴重的首飾隨意丟棄在那兒?奴婢當時就覺得蹊蹺,就順手把物品留下。」
顧仁安一邊接過秋韻手裡的證物,仔細查驗,一邊聽秋韻講完事情全部經過。
沒錯,就是這支簪子!
粗細大小完全與王氏傷口吻合,甚至在髮簪雕刻的圖案凹槽里,還隱約殘留著血跡。
簪子樣式、料子、工藝與蘇婉儀另外兩支相似,一看就是同套。
顧仁安把月白色的帕子展開,帕子上有幾道條狀血跡,血跡干透,是兇手用這個帕子擦拭髮簪所致。
血跡底下是繡著精美的鴛鴦圖案,一隻鴛鴦身旁繡著「安」字,另一隻則是「婉」字,兩隻鴛鴦頭頸交疊、戲水尋歡。
顧仁安的目光在帕子上停了一瞬,隨後冷冷射向蘇婉儀。
蘇婉儀面頰脹紅,可依舊不死心,繼續辯解道:「這些都是蘇晚溪提前準備好陷害我的。我怎麼會如此狠心,殺害娘親呢?」
「只有蘇晚溪有這個動機,她恨我娘、恨我不是一日兩日了。」
蘇晚溪不慌不忙地懷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紙,遞給顧仁安。
「婉儀妹妹怕不是忘了,方才你還說,是我偷偷潛入,殺了王氏之後,來不及逃離,就被你和父親撞見。」
蘇婉儀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心虛地望著蘇晚溪,「所以呢?難道不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