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名,今晚補。」
通訊員把話帶到時,顧行舟正在訓練場邊收隊。
他接過電報,紙張的摺痕正好壓在中間。
是一份臨時調令。
返回原部隊,參加封閉整訓。
報到時間在第二天清晨。
封閉期限沒有寫明,只寫著「整訓結束後另行通知」。
顧行舟看完,將電報遞給指導員。
「哪一級下發的?」
「軍區作訓處轉來的。」
「原件呢?」
「收發室留檔,給你的是抄件。」
顧行舟伸出手。
「登記時間。」
指導員把收文單遞給他。
時間是昨天下午。
只比這份調令早不了多久。
顧行舟將兩張紙並在一起,看著那一行「封閉整訓」。
指導員壓低聲音。
「這次整訓安排得很急,聽說是臨時調整。」
「誰批准的?」
「作訓處。」
「具體負責人呢?」
「名單還沒下來。」
顧行舟折起電報。
「我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下午。」
訓練場上的隊列已經散開。
幾名戰士抱著器材從遠處走過,沒有人往這邊停留。
指導員看著他。
「你要不要先向上面說明情況?複查建議正到關鍵時候。」
「調令不涉及舊案。」
「可時間撞上了。」
「時間撞上,不等於命令有問題。」
指導員沒再勸。
顧行舟將電報夾進文件夾,拿著登記單去了辦公室。
他先寫出發時間,再寫隨身物品和交接事項。
槍械、證件、訓練資料、值班鑰匙。
寫到最後一項時,他的筆尖停了一下。
「舊案材料,不隨身攜帶。」
這一行落下後,旁邊標註了交接人。
許參謀長。
……
傍晚,軍醫院後院的燈剛亮,程映雪收到了消息。
顧行舟站在值班室門口,軍裝外套搭在臂彎里。
她看見他手裡的文件夾。
「調令?」
「下午收到。」
他將抄件遞給她。
程映雪沒有接,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走廊。
拐角處有人推著藥品車經過。
車輪壓過門檻,發出一聲悶響。
她這才伸手接過電報。
「封閉整訓。」
「時間沒寫。」
「報到呢?」
「明早。」
她把電報放在桌上。
「那就是想讓你在審批期間離開。」
顧行舟沒有接話。
程映雪拿起鋼筆,在電報旁邊的登記紙上寫下日期。
「按命令走。」
「我會走。」
「不要私下替我傳材料。」
「不會。」
「也不要讓別人以為我們在交換東西。」
顧行舟看向她。
「你擔心他們拿這個做文章?」
「他們已經在找文章。」
程映雪把登記紙推過去。
「從今天起,材料只走組織渠道。你手裡的目錄交給許參謀長,我這邊的借閱和交接照原程序留檔。」
顧行舟接過紙,低頭看了一遍。
「如果有人問我是否參與舊案調查?」
「按書面說明回答。」
「如果有人問你呢?」
「同樣。」
他將紙折好,放回她手邊。
「你不攔我?」
「調令不是你自己寫的。」
「我可以申請延期。」
「理由是什麼?」
顧行舟沒有馬上回答。
程映雪把藥箱裡的紗布重新碼齊。
「因為妻子正在接受調查?」
「不是。」
「因為舊案還沒結束?」
「也不是。」
「那就沒有理由。」
她把最後一卷紗布壓進盒底。
「按命令歸隊。你越想留下,他們越能說你和我共同操作。」
顧行舟站在桌邊,手掌按著文件夾。
「我不怕他們說。」
「我怕他們說完,別人只能先查你。」
這句話落下時,值班室門外有人經過。
顧行舟將文件夾放到桌面上。
「那就把能查的東西先交出去。」
他從裡面取出一份目錄。
目錄上列著材料名稱、形成時間、存放位置、經手人和接收單位。
沒有一頁原件。
沒有一行未登記的去向。
「這是我手裡所有相關材料的目錄。」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接到調令以後。」
「準備交給誰?」
「許參謀長。」
程映雪翻到最後一頁。
交接欄已經空著,下面留著簽字位置。
「明早交?」
「今晚。」
「我不經手。」
「我知道。」
她抬眼看他。
「你明天離開後,所有聯絡都按組織渠道走。不要讓通信員替你轉口信,也不要讓戰友來軍醫院找我。」
「好。」
顧行舟應得很快。
程映雪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還有。」
「你說。」
「整訓期間,不要解釋舊案。」
「如果有人問呢?」
「只回答你親自經歷過的事。沒看過的材料,不作判斷。」
顧行舟把文件夾合上。
「你也是。」
「我會。」
門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窗玻璃映著兩個人的影子,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顧行舟拿起軍帽。
「我走後,許參謀長會安排人保護姜文魁。」
「秦立明天去青河。」
「我知道。」
「你不該知道得比我早。」
「作訓處的調令上有抄送。」
程映雪看了他一眼。
「現在開始,知道的也別帶在身上。」
顧行舟垂下手。
「明白。」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映雪。」
她抬頭。
「什麼?」
「這次不是去躲你。」
「我知道。」
「也不是退出。」
「按命令歸隊,就是職責。」
顧行舟把軍帽戴好。
「那我走了。」
程映雪沒有送到院門,只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他沿著石板路走遠。
走到轉彎處,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仍站在門邊,手裡壓著那份目錄。
顧行舟抬手敬禮。
程映雪沒有回禮,只把目錄收進文件袋。
……
夜裡九點,許參謀長在檔案室簽收了那份目錄。
交接單上寫著材料名稱、頁數、來源和接收人。
每一項都有顧行舟的簽名。
許參謀長翻到最後,問送件的通信員。
「他還帶了什麼?」
「個人行李和部隊用品。」
「有沒有舊案材料?」
「沒有。」
許參謀長在接收欄落筆。
「封存。」
通信員拿走回執。
軍醫院保密室里,值班員正在整理借閱卡。
程映雪的名字出現在一張卡片上。
借閱時間是三天前。
材料名稱一欄寫著「戰地資料摘要」。
歸還時間空著。
值班員皺了皺眉,翻出當天的登記冊。
登記冊上,程映雪借閱的是「訓練傷情彙編」,歸還時間記錄在當晚。
兩張卡片的字跡相同,印章卻不同。
他拿著卡片去找保密室負責人。
負責人看完,立刻撥通電話。
「程同志的借閱卡有異常。」
電話那頭問了幾句。
負責人看向桌上的兩張紙。
「卡片顯示她借過戰地資料摘要,但登記冊上沒有記錄。」
對方又問了幾句。
「先封存卡片和登記冊。」
負責人應聲。
「要不要通知她?」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先不要。」
負責人握著聽筒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門外,夜班護士抱著一摞病歷經過。
保密室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那張借閱卡,歸還時間仍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