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沿著小區內部的小路七拐八拐緩緩前行,樓間距開闊,整片小區的綠化看得出建設時布置的非常用心。
道路兩側栽滿了繁茂的香樟、桂花與各類常青綠植,路邊錯落叢生著各色野花野草,綠意濃郁、生機盎然。
在外面待久了,再看這片鬱鬱蔥蔥的景致,只覺得賞心悅目,人心都跟著舒緩下來。
就是空氣里偶爾飄過來的臭臭的小味道有點不太美妙。
約莫慢悠悠走了七八分鐘,一家人便順利抵達了目的地29號樓樓下。
這處小區建成已有不少年頭,算不上新式高檔住宅,但當年建房用料格外紮實。
整棟樓是規整的板式結構,青灰色的外牆牆面自帶耐髒質感,因為用料好,所以並沒有脫落、斑駁破敗的痕跡,僅僅邊角處帶著一點點歲月沉澱的陳舊,整體看著乾淨規整,絲毫不見破敗蕭條。
單元樓的入戶大門敞開著,門板上工整貼著一張大白紙,是安全區統一擬定的倖存者規章制度,字跡清晰、條款分明。
一家人駐足從抬頭到低頭,逐字逐句認真閱覽,發現整體約束並不算苛刻,都是維繫聚居地基本秩序的基礎條款。
條款內容細緻完善,囊括了末世安全區生存的所有核心規則:嚴禁倖存者內部鬥毆、拉幫結派、自相殘殺;嚴禁任何人未經報備、擅自翻越圍牆或走出安全區邊界;嚴禁無故辱罵、毆打執勤工作人員與志願隊員;嚴禁搶奪、偷盜、侵占他人物資與生存資源;嚴禁隨地大小便、隨意丟棄垃圾、惡意破壞公共衛生;嚴禁私藏危險兇器、私自馴養可疑畸變生物;嚴禁散播恐慌謠言、煽動人群鬧事作亂;同時要求所有倖存者服從統一調度,公共任務按需配合,領取物資有序排隊,鄰里之間和睦相處,禁止惡意排擠、欺凌弱小。
整套規則條條框框清晰通透,底線明確、情理兼顧,沒有無理的苛責,只為保障數千名倖存者的基本生存秩序。
蘇家人和精神蘇家人看完都心底瞭然。他們本就性格安穩、從不惹是生非,再加上蘇沐陽手握空間儲物異能,囤積了海量充足的物資、食物與日用品,生活質量遠超絕大多數倖存者,根本沒必要為了物資爭搶鬥毆、招惹是非,自然能輕鬆恪守所有規則。
而且安全區的管理模式相對寬鬆人性化,並非一刀切的禁錮管控。
只要不踏出小區大門、不觸碰底線規則,平日裡可以自由活動、下樓散步,也能和合得來的鄰里走動閒談、恢復正常社交。
被困末世多日,日夜都只能自囚於一方小屋,蘇父蘇母早已悶得身心壓抑。
如今終於有了安穩落腳的地方,能重新擁有普通人的閒散日常,不必時刻緊繃神經直面生死,這份能自由社交、隨意遛彎的鬆弛感,讓兩位長輩心底格外舒暢。
哪怕只是無事下樓走走、吹吹風,也足以消解連日以來的惶恐與疲憊。
反觀林星野和蘇沐陽,兩人性子格外佛系宅靜,完全耐得住寂寞。
若是沒有搜救、執勤等任務分派,他們能安安穩穩窩在屋裡休整、修煉異能、整理物資,一整天不出門也毫無煩悶,絲毫不會覺得枯燥。
不過兩人心裡都清楚,安穩宅家的閒暇註定是短暫的。
如今安全區才剛剛收攏附近的倖存者,百廢待興,周邊的隱患也未能徹底清除,排查、守衛的任務源源不斷,幾乎不可能出現長期無事的空檔。
接下來,勞逸結合、隨時待命,將會是他們的常態。
而且,要不了多久,等地面道路疏通了,就是他們全部人馬搬遷走的時候了。
思緒轉瞬即逝,兩人抬步上樓。
林星野與蘇沐陽年輕體健、異能在身,腳步輕快輕盈,輕輕鬆鬆幾步就跨上了三樓,氣息平穩毫無波動。
緊隨在後的蘇父蘇母只是常年疏於鍛鍊的社畜,還一連在屋裡宅著不動了一個星期,這一層層階梯爬上來,頓時有些體力不支,微微吭哧喘氣,抬手扶著樓梯扶手緩了緩氣息。
三樓東側的302房門呈半敞開狀態,為了防止穿堂風將房門吹合鎖死,門口貼心地墊了一個小鞋盒,穩穩抵住門框。
對面西側的301房門則緊閉嚴實,門板乾淨整潔,門口沒有空置房屋的落灰與冷清,顯然已分配給其他倖存者入住,已經有了新的住戶。
四人抬腳邁入屋內,蘇沐野隨手回身,輕輕合上房門落了鎖。
房子的整體格局十分通透,南北雙向陽台貫穿全屋,自然光肆意灑落,將客廳、臥室照得格外敞亮通透。
只是看得出屋主應該在很早之前就早早搬走了,屋內地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地面上還有好些個腳印,應該是救援人員的。
屋內陳設格外空曠,大件家具殘缺不全,客廳缺了電視櫃和茶几,兩個臥室也少了不少收納櫃體。
僅剩的沙發和床面上,都嚴嚴實實蓋著一層厚實的防塵罩,隔絕了常年堆積的落灰。
空蕩看似簡陋,反倒省了不少清理的麻煩。
屋內遺留的私人物品寥寥無幾,柜子、床頭、抽屜里都乾乾淨淨,沒有零碎雜物堆積。
四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動作麻利地掀開所有防塵罩,將屋內殘留的舊物件、廢棄擺件逐一歸攏清空,沒用的雜物統一堆放在客廳靠牆的角落,短短几分鐘就將全屋基礎空間收拾妥當。
隨後幾人走進衛生間,一眼望去真是好傢夥,空蕩蕩的一片,臉盆、掃把、拖把、抹布等基礎清潔用具一概沒有,妥妥的拎空狀態。
蘇沐陽見狀心念微動,從空間儲物格里取出兩套完好的掃把、簸箕,遞到蘇父蘇母手中,讓兩人先簡單清掃浮灰。緊接著又搬出數個厚實的塑料盆,一部分盆里盛放著緊實的冰塊,分散擺放在房屋四角,利用冰塊稍微降低一下燥熱的室溫;剩餘的盆具接滿融化的冰水,隨後他又取出全新的拖把和一疊乾淨抹布,齊全的工具一應俱全。
一家人立刻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擦窗、掃地、拖地、擦拭櫃體,不放過任何一個邊角縫隙,來來回回好幾遍,將屋子積攢許久的陳年老灰徹底清掃乾淨。
幾番忙碌下來,全屋窗明几淨,地板被擦得鋥亮反光,原本空曠冷清的屋子,瞬間多了幾分整潔溫暖的煙火氣。
徹底打掃完畢後,蘇沐陽才逐一取出一家人的被褥鋪蓋,規整鋪好床鋪,又拿出四人的換洗衣物,整齊收納進臥室柜子。
因為不清楚安全區會不會臨時上門串門、例行檢查,也不確定這處臨時住所能住多久,因此並沒有將空間裡的衣物全數取出,只擺放了幾套日常換洗的基礎衣物,足夠日常穿搭即可。
一來外觀樸素低調,不會因物資充裕惹人眼紅猜忌;二來日後若是臨時搬遷,收拾行李也能省時省力,不必繁瑣整理。
全屋收拾妥當,煥然一新。林星野和蘇沐陽對視一眼,打算將剛才清掃出來的已經扔到門外的廢棄雜物清理出去,送到安全區統一划定的垃圾堆放點。
大部分新入住的倖存者都會清理舊屋雜物、統一丟棄,隨大流行事顯得格外正常,不會引人懷疑。
而且他們也想借著這次機會,慢悠悠轉悠一圈,徹底熟悉小區樓棟分布、道路格局和安防點位,摸清周邊環境。
蘇沐陽轉動把手,輕輕推開房門,半個身子還沒來得及探出去,對門301的房門忽然應聲打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嬸子,衣著樸素,看著格外和善,緊隨其後踏出房門的人影,卻讓兩人微微一愣,竟是今日一同參與搜救任務的熟人。
蘇沐陽當即笑著抬手打招呼,語氣輕快自然:「好巧啊,小溫!說起來還不知道你全名是什麼?」
今天上午的搜救任務里,大家只聽方浩洋和趙銳小溫小林小蘇地喊,五個人聊天也多是圍著方浩洋和趙銳,他們三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反倒沒什麼機會搭話,因此林星野和蘇沐陽對另一個人並不相熟。
溫屹驍聞聲抬頭,看到兩人的瞬間眼底漾開明朗笑意,俊俏清爽的眉眼彎起,氣質乾淨又溫和,笑著回應:「確實太巧了,我叫溫屹驍,屹立的屹,驍勇的驍。我記得你姓蘇,這位姓林,對吧?」
說話間,他的目光溫和掠過剛走出房門的林星野。
「嗯,我是蘇沐陽。」蘇沐陽笑著點頭應聲。
林星野微微頷首,嗓音清淺冷淡,只吐出三個字:「林星野。」
他本就性子偏內斂,面對半生不熟、僅有一面之緣的同輩,一時不知該如何主動寒暄,為避免自己尷尬,索性乾脆裝了幾分高冷,沉默立在一旁,安靜聽著兩人交談。
蘇沐陽見狀順勢接話,主動打開話題:「沒想到你也住這一層,還是對門,這緣分也太巧了。我們剛收拾完屋子,屋裡清出來一堆舊雜物,正準備送去樓下的垃圾堆放點,順便下樓轉轉,熟悉一下小區的環境格局。」
溫屹驍聞言笑意更甚:「那更是巧了,我也是剛收拾完沒多久,因為我也加入了志願者,我和爸媽剛從別的房間搬到這來。這房子好像有過喪屍,地上血刺拉祜的,雖然屍體老早就被清走了,但還是折騰了好半天才收拾乾淨。我正打算下樓透透氣,順便找人了解了解後面要分配給我的工作,後續執勤巡邏也能心裡有數。」
一旁的中年嬸子也笑著搭話,語氣和善親切:「這兩個小伙子都是一起幹活的志願者吧?看著真精神能幹。我是小溫的媽媽,以後咱們都是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事都能互相搭把手。」
蘇沐陽連忙笑著應聲附和,態度謙和有禮。
短暫幾句寒暄,陌生的隔閡感漸漸消散大半,鄰里之間的氛圍格外輕鬆融洽。
溫屹驍目光掃過兩人腳邊的雜物堆,主動上前半步,貼心開口:「你們東西多嗎?要是搬著麻煩,我幫你們搭把手,正好我也要下樓,順路的事。」
蘇沐陽連忙擺手推辭,笑得自然:「這怎麼好意思,就這麼點東西我們倆輕輕鬆鬆就能搞定,不用麻煩你,走吧,咱們一塊下樓。」
溫屹驍見兩人確實搬運得毫不費力,便也不再堅持幫忙,溫和點頭應了聲好。
兩人彎腰拎起牆角的廢舊雜物,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溫屹驍陪著自己的母親跟在身後,四人一同順著樓梯緩步下樓。
樓道里很安靜,溫母性子熱忱隨和,一路走一路閒聊,笑著念叨往後住在同一層,大家都是鄰居,平日裡待在屋裡閒著無聊,隨時可以互相串串門、說說話,也好打發末世里枯燥難熬的日子。
幾人一路閒談下樓,氛圍輕鬆和睦。抵達一樓單元門口後,大家便禮貌揮手告別。
溫屹驍陪著母親往小區綠化步道的方向散步透氣,林星野和蘇沐陽則朝著此前地形牌標註的垃圾堆放點走去。
小區整體環境看著很乾淨,沿途綠植繁茂,只不過兩人都能聞到似有若無的異味。
可越是朝著垃圾堆放點的方向靠近,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就越發濃重刺鼻。
這股味道並不單純是枯枝爛葉、廢棄雜物腐敗變質的酸腐味,而是混雜著一股濃烈刺鼻、直衝鼻腔的味道,悶濁又嗆人,讓人下意識皺眉屏息。
兩人心底帶著疑惑,加快腳步走到近前,這才看清了真相。
所謂的公共垃圾堆放點後方,圍著三面半土牆,最裡面那半面牆是故意空出來的門,就這麼隔出了一處簡易男廁。
之前在大門口看小區地形分布圖時,圖紙上清晰標註了公共衛生間的點位,兩人理所當然以為是小區原本建好的正規公共廁所,默認工作人員會定期安排清理,或是調動水系異能者統一衝水清掃,乾淨衛生,根本沒把小區里若有若無的淡淡異味往這上面聯想。
直到此刻親臨現場,他們才徹底見識到這麼簡陋的玩意。
這根本算不上廁所,只是地面簡單挖了一道長坑,四周圍上三面半土牆擋風遮眼。所有男性倖存者的排泄全都集中在這道土坑邊上,純露天環境,日曬發酵,異味層層疊加擴散,源源不斷飄向四周。
烈日蒸騰之下,刺鼻的味道幾乎讓人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