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看著眼前簡陋髒亂的廁所環境，心底一陣唏噓，多種現代供能系統徹底癱瘓，資源極度緊缺，能有一方遮風擋雨的落腳地就已是萬幸，很難再有餘力講究衛生、追求體面。
之所以這麼簡陋，方浩洋他們那也是沒招了。
幸福小區附近沒有河流水渠，取水就很不方便，所以沒有條件分出足夠的生活用水讓人在家裡沖廁所。即使有，每天搬運這麼多水耗費的人力物力以及冒的風險也很不值得。
那些水系和冰系異能者能造出來夠自家用的水都勉勉強強的，讓他們來供應六千多人的用水，榨成人干也是做不到的。
因此，為了不讓家家戶戶都埋汰，那就只能把如廁地點改到外面來，只埋汰兩個地方。
但是呢，這種住宅小區確實不會修建什麼公共廁所，所以也就只能現挖個露天的坑讓人往裡拉撒。
救援分隊也愁啊，最開始安排幾個土系異能者挖坑造牆建造兩個簡單男女廁的時候還很順利。
可就過了一晚上，那幾個土系異能者領了填埋任務過去時，差點沒把隔夜飯嘔出來，哭爹喊娘地嚷嚷這活誰愛78干誰干，老子/老娘才不幹了，噁心死人了！
還是方浩洋一個個求上門，允諾多給「夜香大王」們分配點救援隊收穫的晶核，才把人給忽悠去。
這些「夜香大王」都快哭了，一番天人交戰後還是向誘人的晶核折腰了，但是要求方隊長提供足量的口罩和像樣的隔離服才能上崗。
隔離服他們救援隊沒找著，但是雨衣倒是搜集到不少。
就這麼的，夜香大王們戴著五六七八層口罩，披著三四層雨衣，早上晚上各工作一次。
工作內容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有點埋汰。
他們需要調動土系異能把坑邊和坑沿上的髒東西颳走，再和坑裡的湯湯水水一塊壓實，裹上厚厚的結實的土殼子，交給處理垃圾的人一塊裝板車裡拉到小區外面扔掉。
之所以不往坑底或者坑側深處填埋，還是因為不知道要在這駐紮多久，一直往坑裡填到超出他們異能可以控制的深度的話，那這個坑也就要不成了還得換地方。
還好那些土球子密封性還是很不錯的，拉車的人給出好評，一次都沒半道上漏過。
這背後的事，林星野和蘇沐陽自然不甚了解，但他們很清楚自己往後打死都不會再來這片區域了。
幸好冰系異能和火系異能造起水來也不比人家水系異能者麻煩多少，無論是吃喝還是沖洗都足夠自家用的。
靠著異能帶來的便利，他們一家人早就避開了絕大多數倖存者必須忍受的窘迫與髒亂，守住了自己的體面與乾淨。
兩人一刻都不願多待，步履匆匆快步離開這片堪稱精神攻擊的區域，直到遠離那股刺鼻異味，才緩緩鬆了口氣，並肩沿著小區寬敞的步道慢悠悠閒逛起來。
幸福小區的體量很大，樓棟排布密、區域劃分規整，方浩洋挑選臨時安全區的眼光十分毒辣，確實是當下最穩妥、最合適的落腳點位。
行走間，林星野悄然鋪開生命感知，無形的感知力隨著他腳步的移動也緩緩覆蓋過小區的所有地方，細緻探查著區內所有人的狀態與氣息，也順便查看一下天上地下有沒有什麼安全隱患。
此刻正是白天任務高峰期，絕大多數正式工或臨時工，都外出參與搜救、清喪屍等各類任務去了，留在樓棟房間內的異能者寥寥無幾。
走著走著，一道格外特殊的氣息驟然撞入感知範圍，讓林星野腳步微頓。
他緩緩抬頭，辨認出十棟的某一間住戶內有一名二階異能者，觀其氣息似乎不弱於方浩洋，著實令人驚訝。
那人腦海處的晶核在感知中縈繞著一層厚重暗沉的黑霧，泛著幽幽幽暗的光澤。
這是林星野此前從未接觸過的異能形態，大概率也是一種極為稀有的特殊異能。
壓下心底的詫異，林星野繼續探查全局。
整體逛下來，排除到那些站崗、執勤巡邏的，真正留在房間裡或在小區里亂逛的異能者約莫七八十人，數量並不算少。
這些人里，林星野猜測只有極少數是輪休的官方正式工或臨時工，剩下的大半，要麼是拒絕加入官方隊伍、只想安穩活下去的閒散異能者；要麼是刻意隱藏自身異能，或許是謹慎小心，也或許是心懷齷齪的。
兩人不緊不慢轉悠了大半片小區，遠遠避開另一個散發著靈魂攻擊的女廁，熟悉著各處樓棟、道路與安防點位。
溜溜達達沒多久，就在整片小區編號最大的36號樓樓下，撞見了熟悉的身影。
方浩洋正立在單元門口，身姿挺拔，側頭和身旁的少年低聲交談，而那個側身佇立、認真傾聽的人，正是見過兩次的，還挺有緣的溫屹驍。
兩兩對視，交談中的二人同時注意到緩步走來的林星野與蘇沐陽。
方浩洋當即停下話頭，抬手笑著朝兩人招手：「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兩人快步上前，穩穩站定。
方浩洋順勢開口隨和地問：「都安頓好了？咱們安全區這條件，住著還習慣不？」
蘇沐陽也不客套，直白又坦誠地回道：「房間整體挺好的，採光足、空間也寬鬆，住著很舒服。就是小區那公共露天廁所也在太埋汰了，香飄十里啊，方隊能不能想辦法給簡單加個頂蓋，稍微遮一遮也好。」
方浩洋聞言尷尬一笑，滿臉無奈地攤了攤手：「聞久了就感覺不到味兒了，我何嘗不想弄規整點？剛開始搭建臨時設施的時候，只求快速能用、應付剛需，一切從簡，根本沒考慮這麼多後續問題。後來想補救，專門找那些建設的土系異能者幫忙再搭個封閉頂棚，結果一個個一聽是給廁所加個蓋的活，找藉口全跑了，沒人願意接這破爛差事。」
一旁的林星野淡淡開口，給出提議：「那您也完全可以親自上陣，打造一個嘛！」
方浩洋立刻輕咳一聲，果斷擺手，嘴硬得十分明顯：「別出這主意，我很忙的，手裡統籌的事一大堆，可沒空折騰這些瑣事，絕對不是我不願意去干髒活。」
說完，他生怕兩人繼續糾結這個話題，生硬地強行轉場：「不說這個了。你們倆這會兒出門，是有什麼事？還是單純出來閒逛透氣？」
蘇沐陽順勢接住話頭，神情認真下來，直白說明來意：「剛好正要找您。我們倆想問問後續的工作安排，還有搬遷進度。大家都說之後要整體搬去安瀾湖的新基地，我們想知道具體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懇切，道出心底的顧慮：「我外婆末世前一直在安瀾湖邊的鄉下居住，末世爆發後，那邊徹底斷了音訊，我們一直放心不下。但我們也沒法貿然撇下爸媽獨自冒險趕路，所以之前就沒有動身。如果大部隊還要很久才搬遷，我們倆就打算自己先行出發去找人，把爸媽留在安全區，交給您照看我們也放心。」
這話一出，方才還語氣鬆弛的方浩洋瞬間炸毛，眉眼一厲，又氣又急：「你們倆真是膽子太大了，簡直是瘋了！末世第二天，你們就敢從F大徒步跑二三十公里闖過來，現在還想隻身跑六十多公里去安瀾湖？」
他連連搖頭，語氣凝重地警示：「這次沿途可沒有多長的地鐵隧道可以依託，那些露天路段，喪屍、變異獸、未知隱患數不勝數，路途兇險地很。再說你外婆住地鄉下那地，沒有導航你還認得路嗎？」
他根本不給蘇沐陽繼續辯解、細說計劃的機會，連忙繼續道：「不過你們也不用急著鋌而走險，大部隊搬遷也就是這幾天的事。目前各個外圍救援分隊都是派遣小几十個迷彩服，咱們安全區的主力，還是靠招攬的壯士和異能者在扛任務。」
方浩洋輕咳兩聲，拉回正題：「扯遠了。現在上萬人大部隊正在全線疏通主幹道，不用完全清空整條馬路，只需要清出一條足夠大卡車通行的通道就行。我們這邊這幾天也會同步開工，往安瀾湖基地的方向開拓通路。今天剛收到消息，距離新基地最近的幾支救援分隊，已經開始分批帶人往基地回撤集結了。」
這番消息如同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兩人心底的焦灼。林星野和蘇沐陽對視一眼，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激動與欣喜，懸著多日的心終於落了大半。一旁靜靜旁聽的溫屹驍，臉上也難掩喜色，眼底透著由衷的振奮。
看著三個年輕人瞬間亮起來的神情，方浩洋毫不留情潑下一盆冷水：「別高興太早，沒你們想的那麼好。現在的安瀾湖新基地，說白了就是幾片平整空地，光禿禿什麼都沒有。所有住房、設施全都要靠土系、木系、金屬系等等異能者加班加點搭建。現在提前搬遷過去的人，全部只能擠大通鋪，吃住條件簡陋艱苦，整體環境還不如咱們現在這個臨時安全區。」
這點難處自然澆不滅三人心頭的喜悅。哪怕新基地條件簡陋、百廢待興，可那是官方規劃的正規基地，意味著真正穩定、長期的安全庇護，遠比四處漂泊、臨時落腳要讓人安心百倍。
三人興致勃勃地圍著方浩洋，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雜七雜八問了一堆關於新基地要建成什麼樣，新基地能容納多少人，新基地能不能恢復電力等等問題。
可方浩洋從頭到尾都是一問三不知，攤手無奈地解釋，他本人也從未去過安瀾湖基地，所有相關消息，都只是上級通過僅剩的衛星電話簡單同步的內容，沒有詳細細則，更沒有告訴他具體安排。
見實在問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三人只好悻悻作罷。
這時，林星野再度開口，語氣平靜地詢問起自己關心的核心問題：「方隊，目前小區里正式招錄、還有咱們這樣的臨時工，一共有多少名異能者？」
方浩洋隨口答道：「兩百個出頭。」
溫屹驍今早親眼見過大隊伍集結出任務的盛況，人數龐大、異能者扎堆，對此並不意外，神色十分平靜。
可林星野和蘇沐陽聞言，心底都微微震動，真切意識到這處臨時安全區的實力之雄厚。
也難怪能在短短數日裡，徹底清掃完管轄範圍內的喪屍與隱患，迅速穩住一方秩序，看來是方隊長這另類的「以戰養戰」策略很成功。
林星野在心底快速粗略換算比例，算上小區內那些刻意隱藏異能、拒絕加入官方體系，以及不願登記成為臨時工的閒散異能者，大致能得出結論——末世當下，差不多二三十個普通倖存者里，就會誕生一名異能者。
這個比例說不上多低，但也算不上高，如果那些原生喪屍真的如方浩洋講的那樣一個個都覺醒出異能，即使這些天他們已經殺了不少喪屍，但遠遠做不到清掃乾淨，問題依然不是很樂觀，但這是對其他人來說的。
這件事對林星野和蘇沐陽來說並沒多大威脅，只要不遇到四階往上的，就算碰到三階的喪屍，他們倆合力也能輕鬆拿下。
要說現在能出現四階的喪屍，那純屬扯淡，重開得了，人類也不用掙扎求生了，這把直接點了，有喪屍開掛怎麼玩？
說實話，因為擊殺最普遍的普通喪屍和一階喪屍的收益太低了，他倆有點想把喪屍養養，等長肥了到二階了再宰。
林星野收斂思緒，繼續追問：「那拒絕加入官方隊伍，連臨時志願崗位都不願意做的異能者，有多少？」
「二十幾個。」方浩洋坦然回道，語氣透著幾分無奈，「我試過了，哪怕開出優先分配物資、升級住宿條件的優待，他們也不動心。說白了就是怕危險、怕出任務，只想安穩活著，不願拿命換資源。人各有志，我也不強求。」
林星野默默在心底盤算了一遍。他此前憑藉生命感知探查到的七八十名留下來的異能者中，剔除掉輪休的官方人員和明面上拒絕加入的，剩下數量最多的，大概就是那些隱匿自身能力的人。
若往後跟他們打交道，得多留幾個心眼，不能輕易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