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有力氣說笑，也沒有人敢再鬆懈。散落一地的殘肢血肉、尚未乾涸的血跡，還有角落堆疊的戰友屍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眾人今晚的慘烈與末世的殘酷。
半晌，才有零星幾個人率先穩住身形，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向車庫內外的屍堆殘骸，麻木卻熟練地俯身清理、開顱取核。
夏晚不再多言，就地盤膝坐下，抬手接過旁人慌忙遞來的幾顆零散一階晶核，閉眼凝神。
晶核能量與空氣中飄散的微弱靈能粒子緩緩湧入體內，一點點修復她枯竭的異能經脈。
一旁的雷系異能者靠著牆壁緩緩坐下，任由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目光沉沉地望著漆黑的車庫入口，雖身心俱疲，卻始終不敢合眼。
「崔大哥，等會可能有點疼，你忍一忍。」
休整片刻，夏晚終於勉強恢復了些許能量，她撐著酸軟的雙腿站起身，挪到靠牆靜坐的崔磊身前，指尖縈繞起一層淡淡的瑩白色治癒光暈，輕聲提醒道。
崔磊微微點頭，繃緊渾身肌肉，閉上雙眼，做好了承受劇痛的準備。
斷裂的左臂無力垂落，皮肉外翻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每一次輕微晃動，都牽扯著碎裂的骨茬，傳來刺骨的鈍痛。
下一瞬，瑩白的治癒光芒緩緩覆上他殘破的左臂。
夏晚傾盡體內僅剩的所有異能，眉心緊緊蹙起，細密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本就慘白的臉色再度褪去幾分血色，唇瓣變得乾澀泛青。
治癒異能源源不斷湧出，溫柔卻吃力地撫平外翻糜爛的皮肉，拉扯錯位的筋脈，一點點銜接斷裂錯位的骨節。
她的一階治癒異能本就能力有限，只夠應對些皮肉創傷、輕微骨裂，面對這種骨骼碎成渣、肌體大面積撕裂糜爛的重創，終究是杯水車薪。
承受治療的崔磊只覺得自己本就斷了的左臂正在被人用重錘一下一下捶打，體感就是無麻藥直接進行外科手術一般，痛的他險些昏厥。
若是林星野在此，必定會滿腦袋問號。這小夏姑娘的治療效果如此差勁就算了，怎麼治療外傷的時候傷者會如此痛苦？
明明他生命系異能的治癒就連差點被空間反噬切成餃子餡的蘇沐陽都能給拉回來，而且對方的痛苦還會極大程度減輕，甚至能感覺到如同磕了一般的舒爽。
哦對，他的是生命系異能，才不是水貨治癒系，那沒事了~
足足持續治療了近十分鐘，夏晚氣息都有些飄忽，渾身脫力得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勉強撐著牆壁穩住身形，差點把自己給治撅過去。
她竭盡全力修復了所有破損的皮肉，徹底止住了持續滲流的鮮血，將錯位斷裂的臂骨勉強理順歸位，勉強保住了整條手臂的完整外形。
可那被喪屍蠻力徹底碾碎的左手掌骨，還有左臂多處粉碎性的骨茬，任憑她如何催動異能、耗盡靈力，都始終無法重塑修復。
光芒緩緩散去，夏晚喘著粗氣，帶著滿心的無力和歉意道：「崔大哥，你這隻左手的骨頭我完全沒辦法復位，左臂的骨骼也沒能恢復得完好如初。現在只能保住外形、止住傷勢，不會感染惡化。想要徹底痊癒，只能是更高等級的治癒系異能者出手。要不等我後續升級進階，再試著幫你重新治療修復？」
崔磊緩緩睜開眼，額頭上早已布滿層層冷汗，後背的衣衫也被虛汗浸透，方才忍耐骨骼歸位、肌理修復的痛楚，幾乎耗盡了他僅剩的體力。
他低頭看向自己勉強恢復外形完整、卻依舊麻木僵硬的左臂。抬起來很困難，指尖也毫無知覺，心底瞬間湧上難以遏制的失落與惋惜。
如今手臂重創、戰力折損，往後再遇屍潮，別說守護兩千多名倖存者，就連自保都成了難題。
可看著眼前臉色慘白、氣息虛弱，為了幫他治療耗盡所有力氣的小姑娘，所有的沮喪終究被他壓了下去。
崔磊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聲音沙啞虛弱，輕聲寬慰道：「辛苦你了小夏，我這胳膊什麼情況，我自己心裡清楚。能保住一條命，還能留住完整的手臂，已經是萬幸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活動了一下肩膀，左臂依舊僵硬沉重，不聽使喚，卻再也沒有方才那種鈍痛了。
崔磊暗自深呼吸，壓下心底所有不甘，默默自我寬慰。
末世降臨以來，異能體系不斷更迭進化，五花八門的新生能力層出不窮，治癒系異能更是潛力無窮。或許真如小夏所說，只要她等級提升，或是日後有幸遇到高階治癒異能者，他這條廢掉的手臂，未必沒有重新恢復的機會。
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抬眼望向昏暗破敗的車庫，望著滿地狼藉的殘骸，望著一眾惶恐不安、茫然無措的倖存者，眼底的失落漸漸褪去，重新燃起幾分堅韌的微光。
手臂廢損尚可期盼修復，可若是死在了抗擊喪屍的戰鬥中，就只能如同遠處那一堆屍骨一般被挖走晶核，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相較於此，一己的傷殘，已然不值一提。
安和苑地下車庫的據點幾盞太陽能燈火搖曳，所有人都在步履匆匆地救治傷員、清理屍骸、收攏晶核、整理後勤。
殘存的戰士們強忍疲憊，重新劃分崗哨、加固圍擋，連夜排布新一輪防禦陣型，試圖在滿目瘡痍的廢墟據點裡，勉強築牢一道脆弱的防線。
而此時的蘇沐陽與林星野，已然順著出發時的道路，曲里拐彎地繞了一通趕回了幸福小區。
臨近小區外圍高聳的圍牆與鐵絲網，蘇沐陽抬手鋪開一層近乎透明的空間屏障，完美隔絕了兩人的形體氣息與所有探查類異能。
下一瞬微光一閃，兩人直接瞬移穿越圍擋，悄無聲息落入小區內部。
落地踩在熟悉的小區路面上，徹底遠離了市中心的血腥與廝殺，林星野才徹底鬆了口氣，忍不住低聲感慨。
「空間系的對手實在太可怕了，來去無蹤、無視地形，基本能夠視所有防守於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