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珣可不信他的話,挑了挑眉,「沒想什麼?你這幾天明顯不對勁,魂不守舍的,心事重重。」
他頓了頓,又仔細打量了謝遲淵一眼,「你這人從小性子就冷,對誰都不假辭色,連我這個表哥都懶得搭理。如今這副模樣,倒是頭一回見。」
謝遲淵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看來最近不是很忙。既然如此,京城外那批新兵的操練就交給你了。」
說完便收回目光,抬步就走,絲毫不給趙承珣反駁的機會。
趙承珣才不幹這苦差事,他好不容易清閒幾日,怎麼可能往自己身上攬活兒。
他快步上前與謝遲淵並肩而行,理直氣壯地開口,「孤可沒有時間,孤還有兩個月就大婚了,婚儀、東宮布置、禮制流程,樁樁件件都等著孤去定奪。你身為臣子,理應替孤分憂。那批新兵就交給你了,孤看好你。」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謝遲淵的肩膀,笑得一臉坦蕩。
謝遲淵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面無表情地抖開,連半個字都懶得回,徑直轉身走了。
趙承珣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漸漸遠去,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他這位表弟向來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致,可這幾日明顯不對勁。
看來有些事情,得好好查查了。
———
夜色漸深,棲棠院的燈已經熄了大半。
沈初妘剛躺下準備入睡,窗邊便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側頭看過去,果然,那個熟悉的身影又翻窗進來了,動作利落熟練得仿佛走過千百遍。
沈初妘還沒有開口,謝遲淵已經先開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半乾的發尾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 「看來今晚有好好聽話,把頭髮擦乾了。」
昨天晚上他同她扯了許久,又是講道理又是哄的,這小丫頭才總算聽進去了。
沈初妘忍不住坐起身來,杏眼瞪著他,「攝政王還真是把本郡主的房間當自己家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你的寢殿呢。」
謝遲淵走到床邊坐下,唇角噙著笑,「本王也覺得這房間甚合心意,採光好,布置也雅致,本王都有些想要了。」
他說著偏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郡主願意割愛嗎?」
「不願意!」沈初妘毫不猶豫地回絕,「回你的攝政王府去,別賴在本郡主這裡。」
謝遲淵低低笑了一聲,倒也沒有再逗她,話鋒一轉,「過幾日便是太子的生辰了,到郡主要去嗎?」
沈初妘聽到這話,看著他,「你不去嗎?我記得太子哥哥好像是你表哥,我可記得你很少去,都是待一下就走的,怎麼就?」
太子哥哥就是這樣編排他的,說什麼自己這個表弟攝政王總是藉口軍務繁忙推脫,很少露過面。
謝遲淵看著她,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幾分,「以前是不參加,覺得無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是今年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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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沈初妘歪了歪頭。
謝遲淵輕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因為今年有一樣想要的東西,想去拿。」
沈初妘「哦」了一聲,沒有多想,只當他是看上了什麼稀罕獵物。
她正要躺回去,卻見謝遲淵從懷裡取出一支精巧的袖箭遞到她面前。
沈初妘接過來看了看,「又是給我的?」
謝遲淵點了點頭,「嗯。這個袖箭,以後帶在身邊。」
沈初妘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這個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他耐心地講解,「這個袖箭防身用,銀針便會射出。近身之下,足以傷敵。」
沈初妘看著那枚泛著冷光的銀針,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可是我不會用啊。」
「我教你。」謝遲淵看著她。
沈初妘將袖箭翻來覆去看了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應該用不上,我有青霜在身邊呢。」
謝遲淵的目光微沉,語氣卻依舊溫和,「小郡主,不能太依賴旁人。她總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沈初妘睜著大眼睛看他,「可她本來就是來保護我的,為什麼不能依賴?」
謝遲淵伸出手,光明正大地撫了撫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過她柔軟的肌膚,「因為她不能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你也得學會自保,明白嗎?」
沈初妘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耳根一熱,別開臉躲了躲,聲音小了幾分,「我自然明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身為鎮國公的么女,我爹爹在朝堂上的樹敵不少,尤其是丞相府那一家子。丞相府的女兒和我大姐是死對頭,每次遇見她都要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句,身邊還跟著一群小跟班,煩都煩死了。」
謝遲淵聽著她這番話,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看來郡主心裡都有數。」
「那是自然。」沈初妘揚了揚下巴。
謝遲淵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小模樣,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真乖。」
沈初妘被他揉得頭髮都亂了,連忙偏頭躲開,忽然輕聲喚了一句,「王爺。」
謝遲淵的手微微頓住,眼底帶著幾分期待地看她,「嗯?怎麼了?」
沈初妘抬眼看著他,燭火在她清澈的杏眼裡映出兩簇小小的光。
她抿了抿唇,認真地開口,「我要休息了。你該走了。」
謝遲淵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聲來。
他收回手,起身替她攏了攏被角,聲音裡帶著縱容的溫柔,「好,我走。早點休息。」
他扶著她躺下,將被子仔細地掖好,確認她蓋得嚴嚴實實之後才直起身來,轉身走到窗邊。
翻窗而出之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平日裡淬了冰的眸子映得柔和了幾分。
「好好休息。」他說完便飛身而出,玄色的身影利落地沒入夜色之中,眨眼便消失了蹤影。
沈初妘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窗戶。
她閉上眼睛,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