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珣看著沈初妘這副理直氣壯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搖著摺扇道,「好好好,我們華瑤郡主眼光高,是好事,免得隨隨便便被什麼阿貓阿狗給拐了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下方那些世家子弟。
最後意味深長地落在自己身邊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
趙承昭面色不變,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可攥著酒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泛著淡淡的白色。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湧的暗色,沉默著沒有接話,酒杯邊緣抵著下唇,仿佛那杯中的酒液是什麼極值得品味的東西。
三皇子趙承旭倒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笑嘻嘻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浮,「華瑤妹妹這般挑剔,怕是要讓京城大半的公子哥兒都斷了念想。不過依本殿下看,妹妹年紀還小,過兩年想法自然就變了。」
他說著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在沈初妘臉上流連,「到時候妹妹若是改變主意了,不妨考慮考慮本殿下?本殿下府中雖然有幾個侍妾,可正妃之位還空著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沈初妘心裡一陣嫌惡,這傢伙怎麼還是這般煩人,說話沒個輕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能說出這種話來。
她正要開口懟回去,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已經先她一步響了起來。
「三皇子若是嫌棄自己還沒有正妃,本王倒是可以讓陛下給三皇子賜一門好親事。」
謝遲淵手裡拿著酒杯,神色清冷,目光淡淡地落在趙承旭身上,像是看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一塊冰投入熱油中,激起陣陣無聲的漣漪。
他們聽到這聲音瞬間看了過去,在場的宮妃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位攝政王平日裡對這等瑣事從不多言,今日竟破天荒地替華瑤郡主開口了。
沈初妘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地看了過去,正好與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謝遲淵微微側著頭看她,那雙平日裡淬了冰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幾分近乎溫柔的暖意。
沈初妘被他這樣看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夜裡,他將她抱在腿上,低頭在她耳邊說話時的模樣。
她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連忙別開目光不敢再看。
三皇子趙承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對上謝遲淵那雙淬了冰的眸子,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乾笑了一聲,正想找補幾句場面話,沈君澈已經站了出來。
往前邁了半步將沈初妘擋在身後,臉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客氣,「三皇子殿下說笑了。我妹妹年紀雖小,可擇婿的眼光卻不低。殿下府中鶯鶯燕燕的已經夠熱鬧了,舍妹性子單純,怕是受不住那樣的場面。」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趙承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再說了,我鎮國公府的女兒,還不至於要嫁到別人府上去做那勞什子的正妃。若是真心求娶,自然該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殿下覺得呢?」
趙承旭被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堵得麵皮發緊,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了。
他雖是皇子,可鎮國公府的地位擺在那裡,沈君澈又是出了名的護短,他若是當場翻臉反倒顯得自己理虧。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句,「沈二公子說的是,本殿下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沈君澈卻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依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玩笑可以開,可有些話若是傳出去壞了舍妹的名聲,那就不是玩笑二字能揭過去的了。殿下覺得呢?」
趙承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得攥著酒杯敷衍地「嗯」了一聲,轉身便回了自己的席位。
趙承昭始終沒有開口,只是端著酒杯站在一旁,目光在沈初妘和謝遲淵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眼底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深意。
他看了沈初妘一眼,又看了謝遲淵一眼,唇角掛著溫潤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片刻後,他拱了拱手,也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退開了。
沈初妘站在沈君澈身後,看著自家二哥護犢子的背影,心裡又暖又踏實,忍不住悄悄彎了彎唇角。
她抬眼的時候,目光恰好又撞上了謝遲淵的方向。
他正端著酒杯,微微側著頭看她,那雙平日裡冷得像淬了冰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幾乎只有她能看懂的溫柔,像夜風裡一盞安靜的燈,明明暗暗地落在她心上。
沈初妘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中了胸口,連忙別開了目光。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不得不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大口來掩飾那份慌亂。
可酒液入喉,那股甜意卻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分不清是酒意上涌還是別的什麼。
趙承珣坐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沈初妘微紅的耳尖和謝遲淵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之間來回遊移了片刻,手中的摺扇慢慢合攏,眼底的玩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