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二十四歲生辰在行宮外盛大舉行。
天色將晚,行宮前的草地上已經擺好了長長的宴席,彩燈高懸,絲竹聲悠揚,宮女太監穿梭其間,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
朝中大臣攜家眷陸續入席,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沈初妘跟在蘇婉瑜身後,穿著一身淺藕色的衣裙,安安靜靜地坐在鎮國公府的席位上。
她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卻有些心不在焉地掃過人群,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是怕被什麼人看到。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蘇婉瑜察覺到她的走神,輕聲問了一句,「妘兒在看什麼?」
沈初妘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今晚人好多。」
蘇婉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等會兒別亂跑,跟在你二哥身邊。」
沈初妘乖乖點頭,「知道了,娘親。」
皇帝和皇后落座後,宴席正式開始。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滿場都是歡聲笑語。
沈初妘坐在席位上,偶爾和旁邊的沈清鳶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吃著面前的點心。
她儘量讓自己不去看某個方向,可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邊飄。
謝遲淵坐在太子的下首,一身玄色錦袍,神色淡然,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莫唯幀說著什麼。
沈初妘收回目光,低頭咬了咬唇,心裡莫名有些悶。
太子趙承珣站起身,笑著朝眾人舉杯,「今日多謝諸位前來為孤慶生。孤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
沈初妘也跟著端起酒杯,正要喝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正好對上謝遲淵的目光。
他正隔著人群看著她,手裡端著酒杯,眼底帶著笑意。
沈初妘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連忙收回目光,低頭假裝喝酒。
等她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移開了視線,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沈初妘攥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心裡那團莫名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她這是怎麼了,怎麼和他一對視就緊張了。
旁邊的沈君澈察覺到不對,問道,「妘兒,你怎麼了?」
沈初妘搖了搖頭,「二哥我沒事,只是這個酒有些烈,沒事。」
「那就行。」
「對了,你還記得一個人嗎?」沈君澈開口道。
「誰啊?」
他神秘一笑,「盛小將軍你還記得嗎?」
「慕晟哥哥?」沈初妘微微睜大了眼睛。
「對啊!你看他在那兒呢。」沈君澈朝斜對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初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少年郎正坐在不遠處的席位上。
他似乎一直在留意這邊的動靜,見沈初妘看過來,便笑著朝她招了招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明亮得像秋日裡的陽光。
沈初妘也彎了彎眼睛,朝他笑了笑,算是回應。
盛慕晟看到她的笑,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沈君澈在旁邊看著,心裡滿意極了。
沈初妘看著二哥這副煞有其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二哥,你突然叫我看他幹什麼?」
沈君澈開口,「他呢剛剛一直在問我關於你的消息,所以就……」
所以就怎麼樣?」沈初妘質問。
看他不說話,沈初妘疑惑的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想把我賣了吧?」
沈君澈一聽,立馬否認,「妘兒,這話可不不能亂說知道嗎?不能亂說。」
「那你幹嘛跟我說他。」
「二哥只是說說而已,再說了你是我妹妹,我怎麼會有賣你的道理呢?」沈君澈能想到自己要是敢把妹妹賣了,別說家裡面的人了,就連外祖母以及舅舅他們都會把自己給殺了。
想到這,沈君澈就害怕。
「我保證。」
沈初妘這才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二哥不會的。」
沈君澈乾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了,這丫頭坑人是真的讓人害怕。
沈初妘剛扭頭過去就與盛慕晟的目光相撞。
盛慕晟看她看過來,立馬做了一個小手勢。
沈初妘看著他這副還是和從前一樣幼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也回了他一個相同的手勢。
盛慕晟看到後,溫柔地笑了笑。
兩人的互動落在上方的謝遲淵眼裡,他的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目光釘在沈初妘和盛慕晟身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要將兩人之間的空氣都灼穿一般,神色冷得幾乎要結出霜來。
燼隨站在他身後,被那股低氣壓逼得後背發涼,恨不得現在就找個藉口溜走。
王爺這分明是生氣了,看到郡主和盛小將軍有說有笑地比著暗號,那股醋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這時謝遲淵忽然出聲,「燼隨。」
燼隨立馬回過神來,微微彎下身子,「屬下在。」
謝遲淵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燼隨聽完,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有些震驚地看著自家主子。
謝遲淵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還不去?」
燼隨連忙點頭,「是,屬下這就去做。」
說罷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宴席。
燼隨走了之後,謝遲淵的目光在下方淡淡地掃了一圈,才慢慢收回,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神色從容,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還殘留著未曾散盡的暗色。
趙承珣坐在旁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認識謝遲淵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般在意一個姑娘。
從沈初妘入席開始,這傢伙的目光就沒怎麼離開過她,方才又主動替她開口懟三皇子,如今還派了燼隨出去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趙承珣朝著身後的人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人領命,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重樓便回來了。
趙承珣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麼回事?」
重樓低頭回應,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剛剛去看了一下,燼隨在查盛小將軍。」
趙承珣聽到這話,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正悠閒坐著的謝遲淵身上,心裡翻湧起一陣疑惑。
這傢伙無緣無故地查盛慕晟幹什麼。
他想起方才謝遲淵替沈初妘說話的樣子,又想起他盯著華瑤看的目光,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里閃過。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了片刻,眼底的探究越來越深。
片刻後,他朝身後的重樓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重樓聽完,點了點頭,便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大總管端著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走上前來,先是朝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高聲道,「啟稟陛下,這是這次比賽的內容」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念來聽聽。」
大總管展開托盤上那張折好的宣紙,清了清嗓子,高聲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