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近衛們惶恐的單膝跪地請罪，可萊斯特沒有寬恕的意思。
怒意翻湧到頂點，他反而低笑出聲。
一種帶著冷意與輕慢，近乎殘忍的笑。
唇角牽著眼尾微微上挑，眸子剔透得仿佛世間最珍稀的祖母綠寶石，將狠戾揉成了驚心動魄的艷色。
若是歲歡在此，必定會毫無顧忌地為之讚嘆。只可惜這些人都匍匐在地，無人敢抬頭。
任他們跪了十分鐘，萊斯特才接著道：「再給你們三天。三日後，我要確鑿無疑的結果。」
平和的聲線落進近衛耳中，卻比嚴厲的斥責更像惡魔的低語。
眾人如蒙大赦，似被無形的鞭子驅趕倉皇退去。
好在他們隱約摸准了方向，公爵要找的不是男人。
而是一位女性。
三日之後，心力交瘁的下屬終於帶回了探查許久的答案。
「大人，排除掉無關人士，這次還找到一位年輕女性。」
萊斯特指尖微頓，盯著對面的人。
「是誰？」
「克羅伊茨伯爵家的小姐，成年不久，時常出入王都社交圈。」
「克羅伊茨？」一個小小伯爵嗎？
「是的！屬下再三排查，絕無疏漏，當日唯有這位伯爵小姐經過那邊。」
當然，那些連私人馬車都沒有，更談不上家族徽章的平民，從不在近衛的調查範圍之內。
碧眸沒有半分波瀾，萊斯特看著眼前挺拔英武的屬下，忽然想起那些老傢伙對近衛軍的嘲諷。
一群好看的戰犬，順從，殘暴，還愚蠢。
「將她的畫像帶來。」
「我要親自確認。」
他不要推測，不要含糊，不要隨便一個人拿來搪塞。
他要親眼看看那張臉。
莫蘭郡，薔薇堡。
歲歡坐在雕花書桌後，口中一條條指令清晰落下。
「華儀，五日後我要舉辦宴會。你擬定一份菜單給我，確認無誤後，再教會廚娘們烹製。」
「城堡內外的一切衛生，也由你帶人重新整頓。」
「好的，小姐。」
「唐進，你帶人去修繕城堡外牆與正門。」
這聽上去是一場浩大繁瑣的工程，可唐進又不是人。
他是來自未來的全面智能管家，只是讓薔薇堡煥然一新光鮮體面，還是不難做到的。
後續的精細打磨可以慢慢進行，眼下先撐住宴會的場面。
餘光掃到面帶愧色不安的老管家，瞬間猜到了他的心思。
這兩日，歲歡只不過拿出一些精緻餐具與絲綢布料，就讓城堡上下深信她出身於一個極度尊貴的地方，身份或許還勝過伯爵小姐。
加之他們對遙遠而神秘的東方本就抱有崇敬與嚮往，對待歲歡時除了愈發恭敬謹慎，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歲歡察覺到了，然後就沉溺於一雙雙盛滿震驚與崇拜的眼神里。
明明可以一次拿出所有東西，變成了分批展露，一遍遍享受好多次讚美驚嘆。
這不比遊戲好玩多了，還帶真人互動的。
「索恩先生，宴會的事交給華儀，你幫我張貼一份告示，我要有償收集糞便。」
一旁的唐進瞬間洞悉她的意圖，老管家索恩卻失聲驚呼。
「小姐！？」他驚得連伯爵大人都不叫了。
東方古國再神秘，再富庶，再強大，也無法讓他接受一位尊貴的領主小姐，竟然要收集這種污穢之物。
他們怎麼能縱容小孩子……玩糞便呢？！
歲歡被他驚恐又難以置信的表情逗得放聲大笑，笑容明媚天真，確實像惡作劇得逞的孩童。
「我是用來製作肥料的，一會兒讓唐進給你解釋吧。」
智能管家的資料庫里記載著一切知識，解釋起來遠比她清晰準確。
索恩管家滿心疑慮與不安，卻終究沒有違抗這位新任的小領主。
畢竟這是她接管領地之後，下達的第一條指令。
而歲歡這麼做，一來是真心要製作肥料。
基建之道，高產糧食永遠是重中之重。
玉米、紅薯、土豆的種子她一應俱全，除了六月不宜種植土豆，另外兩樣卻沒有問題。
二來，她實在無法忍受這裡糟糕透頂的衛生狀況。
公共廁所已經列入她的規劃，卻不是眼下就能建成的。想要讓民眾自發清理街道，這便是一舉兩得的方式了。
等到他們知道那些令人作嘔的排泄物，竟然可以換取糧食，不用強行下令，自然會有無數人主動湧上街頭。
等到漚肥之法傳開，他們甚至會珍惜每一份可用的肥料。
莫蘭郡最棘手的衛生問題，將就此迎刃而解。
覺得自己可真聰明，歲歡走到窗前望著下方熱火朝天忙碌起來的僕人們，志得意滿地掐腰笑了起來。
那一日，莫蘭郡的居民們先後迎來了兩則震動全城的消息。
第一則，新任伯爵大人，將在五日後於薔薇堡舉辦宴會，邀請莫蘭郡所有貴族參加。
蘭開斯特的領地之中，並非只有一位貴族，還有許多世代定居於此的小貴族們。
他們如今已經不是蘭開斯特家的附庸，不過在此生活，也要遵守這裡的規則。
老伯爵無心無力，沒想過收攏人心。
可歲歡要建設這片領地，這些人就必須乖乖俯首。
單憑武力震懾還不行，伯爵名下可擁有的百名護衛，還需要時間慢慢招募。
但歲歡可以用另一種方式。
借著東方古國的神秘光環，當他們親眼看見好處，自然會主動靠攏。
順便，她還能收穫一波恭維與仰望。
貴族們人人忙著趕製禮服，想要一睹新領主的真容。
普通平民，卻只在意另一則告示。
「這……這種東西也能換豆子？」
現在平民大多以豆類為主食，歲歡手中錢幣不多，就直接用糧食交易。
「這是伯爵莊園親自張貼的告示，絕不會有假！」
索恩管家無論如何也不願讓尊貴的領主與污穢之物沾上半點關係，便以莊園的名義代為徵收，反正唐進說那什麼積肥池也在那。
富裕人家對此不屑一顧，可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貧民們，卻瘋了一般湧上街頭。
五日光陰轉瞬即逝。
貴族們裝扮華麗乘坐馬車駛向薔薇堡，濃郁的香水味讓他們忽略了外面淡了很多的異味。
直到一輛輛馬車穿過薔薇堡莊嚴而華貴的大門，見到城堡真容的貴族們，全都不住地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