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爵早已被搖搖欲墜的家族與多災多難的子嗣拖得心力交瘁,哪有心思辦宴會。
以至於莫蘭郡未滿二十歲的年輕人,幾乎都未曾踏足過這座曾盛名於帝國的古堡。
蘭開斯特這個流淌著古老血脈的姓氏,曾煊赫一方的家族,如今雖榮光不復,好在依舊保有伯爵的尊榮。
今日前來的長輩之中,不少人已有二十餘年沒來過了。
可他們驚愕地發現,這裡非但沒有在歲月中腐朽,反而比記憶中更加耀眼。
幾日前還陳舊黯淡的薔薇堡,如今在日光下泛著溫潤而華貴的光澤。
雕花欄杆精緻如新,穹頂線條挺拔優雅,牆壁之上攀爬盛放的大片薔薇熱烈絢爛,為這座古老而威嚴的建築,添上了一抹致命的浪漫。
「太美了……」
「這就是薔薇堡?我覺得它一定比王宮還要動人。」
「小聲些,怎麼可能與王宮相比!不過除了王宮,這裡一定是最美的!」
年輕的小姐們走過最遠的地方不過鄰郡,家中能有一座莊園就已經是體面了。
此時見到如此宏偉華美的建築,只覺得這便是世間極致的奢華。
歲歡也這麼覺得。
初來時她還想著這裡與皇宮相比不過是一間簡陋茅屋,可經過這幾日的修整與布置,漸漸對這生出了歸屬感。
雖然只是面子光不能細看,但歲歡依舊很驕傲。
要不是怕失了莊重,她還想立塊大牌子,就寫上「歡歡的城堡」。
不過她還是寫了一塊,掛在了臥室門上。
賓客們在外流連許久,才終於注意到古堡門前整齊佇立的一排女僕。
她們乍一看竟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站成一排氣勢驚人。
這些女僕是華儀按照歲歡的喜好精挑細選的,身形幾乎一致,統一制了衣裙,又經過幾日嚴苛調教,她們站姿,垂眸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這片大陸文明尚淺,審美剛剛到外顯的階段,不似東方歷經千年沉澱,早已將體面與規矩刻入骨髓了。
賓客們不自覺挺直腰背,跟著女僕們步入大廳,然後再一次睜大了眼睛。
「上帝啊……這些花瓶全是瓷器!」
「又輕又白,我好像愛上了個杯子!」
「我聽說一套這樣的杯子,可以換一匹純種小馬!」
「這麼貴?!」
這些瓷器自然是歲歡拿出來的。
不過都是現代機器做的,別的沒有,漂亮是絕對的。
大寶在空間裡囤了許多,拿來待客體面又不傷錢包。
至於這些易碎品如何安然跨洋而來,問就是來自東方的秘密。
驚嘆過昂貴的瓷器後,眾人的目光又被大廳兩側長桌上的食物吸引。
晶瑩剔透的水晶餃,色澤紅亮的蜜汁燒味,清鮮雅致的時蔬……
一道道菜餚盛在漂亮的白瓷盤中,沒有刺鼻的香料,沒有厚重的奶油,只有一種他們從未體會過的,高級雅致到骨子裡的香氣。
一位小姐忍不住嘗了一隻蝦餃,鮮香瞬間在口腔炸開,她忍不住又一次呼喚了上帝。
「怎麼會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大廳內的貴族們像從未見過世面的孩童,對每一件事物都發出驚嘆。
而歲歡,就在所有人情緒最熱烈的這一刻,隆重登場。
樓梯之上,一道身影緩緩走下。
她沒有穿帝國女子鍾愛的巨大裙撐,沒有綴滿珠寶的絲絨緞面,沒有繁複累贅的花邊。
一身純白帝政長裙,面料是東方最頂級的絲綢。
高腰束在胸下,裙身自纖細腰肢垂落直曳地面。如月光流淌,如雲煙輕垂。
燈光落在絲綢之上,泛起一層清冷的光暈,白得純粹,聖潔,不容褻瀆,自帶肅穆而高貴的神性。
她一出現,滿廳華服瞬間黯然失色。
只剩那抹不染塵埃的白,美得耀眼,又美得遙不可及。
十四歲的少女身形纖細,可那從骨血里漫出來的,屬於上位者的從容矜貴,竟讓全場貴族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是來自另一個更輝煌,更古老的文明,毫無懸念的碾壓。
在場所有貴族夫人,千金小姐,在看見絲綢華裙的剎那,便被徹底攝住了心神,目光再也無法挪開。
不知是誰先低低喚了一聲:
「伯爵大人……」
緊接著,全場此起彼伏,炸開驚艷,敬畏,震撼,崇拜的聲浪。
歲歡端著表情,淡淡對眾人頷首。
目光掃過下方那些狂熱的面孔,垂落的眼帘遮住眼底的驕傲與自得。
爽!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就是要這麼仰望她,敬畏她,服從她,把莫蘭郡打造成她心中最完美的領土。
歲歡拒絕了所有少爺小姐的邀舞,只與各家族的掌權者坐在一起交談。
她如今是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人,不必逢迎,不必曲意討好,只需登場震懾住他們便足夠了。
這場宴會過去許久,莫蘭郡貴族的話題依舊圍繞著這位新伯爵,圍繞著美麗到不真實的薔薇堡。
來自東方的混血伯爵太過新奇,歲歡又不會刻意低調,不過一月時間,她的事便傳入了王都。
就連女王舉辦的宮廷宴會上,都有人將越傳越神話的薔薇堡盛宴拿來比較。
女王並未在意宴會被比下去,只是對那位來自東方的小伯爵,生出了幾分興趣。
「亞瑟,你最近太暴躁了,也許該找美麗的小姐們跳支舞。」
萊斯特壓根不愛參加宴會,若不是女王點名,他絕不會踏足這裡。
此時只坐在女王身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步不動。
「不去!」
最煩宴會!最煩跳舞!最煩虛偽的寒暄!煩那些只會炫耀衣裙珠寶的男人女人!
女王對這個弟弟又愛又恨,不過還是心疼占大部分,於是只能忍下氣,繼續勸他。
「那你出去走走吧,幫我去混血小伯爵那裡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特別。」
「不去!」
他哪有空!?
找了一個多月的人,竟然至今杳無音信!
滿心戾氣翻湧,目光冷戾地掃過談笑風生的腐朽貴族,只覺得刺耳又礙眼。
不如……將那個笑得最張揚的人脖子擰斷,或許能讓無聊的宴會稍微有趣一點。
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