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歡對唐進的訓練成果頗為滿意。
雖然這支護衛隊也只是初成輪廓,與她記憶中真正的鋼鐵雄獅相比相去甚遠。
不過她又不打算打仗,現在這樣已經夠用了。
她可以淡然處之,其餘觀看者卻繃不住了。
那場面,就像後世西方人第一次看見華國大閱兵時的反應一樣。
萊斯特帶著王室近衛過來,本來是抱著幾分指點這支臨時拼湊護衛隊的意思。
可此刻,原本散漫的交談全都戛然而止,向來以傲慢著稱的宮廷近衛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輕視的笑意也僵在臉上。
他們雙目圓睜,瞳孔微縮,難以置信的神色爬滿面龐,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呼出聲。
「上帝啊……」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浮誇的姿態,每一步都一模一樣,氣勢如虹。
腳步聲合在一起,匯聚成震徹校場的轟鳴,仿佛大地都為之震顫。
護衛們身姿挺拔如槍,目光銳利如刃,百人如一。
那份紀律與威嚴帶來的壓迫感,是這片大陸上任何一支騎士團,任何一隊護衛隊,都從未展現過的。
萊斯特看得清楚,這支隊伍尚未經歷血火洗禮,身上尚缺幾分殺伐之氣,可這也是最容易補齊的。
即便是向來桀驁的公爵大人,也下意識攥緊了腰間佩劍,喉結滾動,神色愈發凝重。
他見過不畏生死的騎士,見過勢如瘋魔的衝鋒,見過森嚴規整的軍團,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令人窒息的秩序。
這早已不是一群士兵,而是一堵會行走的鋼鐵長城。
震撼、敬畏、恐懼,接連在博朗伯爵臉上浮現。他心底那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僥倖,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本以為,這位年紀輕輕的女伯爵不過是仗著來自東方的奇物,與那位公爵的庇護,縱然能收服他們一時,可外物終有耗盡之日。
萬萬沒想到,這位因容顏絕色被稱作薔薇伯爵的少女,早已擁有了真正足以震懾四方的力量。
一想到那些高產作物與鐵血手腕,或許都只是冰山一角,博朗伯爵就覺得脊背發寒。
這位年輕的薔薇伯爵,遠比他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他徹底端正態度,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襟後走上前,姿態謙卑得近乎順從。
此時歲歡已經從高台上走了下來,萊斯特先一步過去,以守護的姿態站在她身旁。
被薔薇伯爵輕飄飄看了一眼,博朗家主全身都繃緊了。
「大人,博朗家族願向您獻上永恆的忠誠,遵循您的意志,守護您的領地,永不背叛。」
垂首間,他只聽見一聲女子的輕笑。
清脆悅耳,尚帶著幾分少女的稚嫩,絲毫不見因得到大家族效忠的激動興奮,而是輕描淡寫,理所當然。
這讓他將頭埋得更低,恭敬更甚。
「你選了一條正確的道路,博朗家主。」
歲歡領著博朗家主去書房議事,萊斯特留在原地,看著唐進將那支整齊如刀切的隊伍解散,分派任務。
「里克,你們對上他們,有多少把握能贏?」
里克是萊斯特最忠誠最得力的下屬,他心中發誓效忠的甚至不是女王,而是公爵大人。
「廝殺的話,十成。」
萊斯特發出一聲愉悅的低笑,對親衛的眼力與自信頗為滿意,又淡淡追問。
「如果他們也上過戰場,見過血呢?」
里克的回答依舊乾脆利落,「還是十成,只不過贏的是他們。」
戴著白手套的大手拍在里克肩頭,萊斯特此刻的心情早已澎湃沸騰。
一想到這支護衛隊屬於歲歡,一想起她方才立於高台之上,淡然俯瞰眾生的模樣,他便心神激盪,難以平復。
如果能得到女神的愛,那該是何等幸運。
「大人,新作物未曾上報,這支護衛隊也不向王庭稟報嗎?」
近衛隊出身貴族,或許不懂新作物的價值,卻絕不會忽視武力的威脅。
這事根本瞞不住,女王一旦知道……
「我會寫信回去。」
就這麼大大方方展示給所有人看,歲歡顯然根本沒打算藏。萊斯特一邊為她驕傲,一面又對她的天真憂愁。
看來,他是時候往上走一步了。
雖然跟手下這麼說,萊斯特還是去問了歲歡的意思。
畢竟呈報的措辭也大有講究。
「沒關係,你如實告訴女王就好。」
帝國雖是君主制,可擁有領地的貴族幾乎等同於半獨立的藩王,境遇甚至更自由。
擁有的一切不必上繳,只與王庭互通有無即可。
她拿出來的這些東西,全都會給東方一份,不用怕這邊發展太快打破平衡,滋生戰火。
而她要建設莫蘭郡,貿易就是必不可少的。如果這些東西能夠得到女王的認可,無異於最好的免費宣傳。
見歲歡是真的不在意,萊斯特也放下心來。
「甜心,女王得知這些必定會召你前往王都覲見,你願意去嗎?」
「當然!」
後面萊斯特又詢問她能不能讓唐進順便也訓練一下王室近衛,歲歡也很爽快就答應了。
表面的隊列規矩完全可以教給他們,至於更深的兵法謀略什麼的,就不用想了。
作為回報,萊斯特也讓自己的近衛帶著這支新隊伍出去打獵,先讓他們見見血,養出一點殺氣來。
甚至還讓他們緊隨在歲歡身側,一起去「拜訪」莫蘭郡其他還沒歸順的家族。
比起費心費力的用好處拉攏,歲歡顯然更偏愛這種武力震懾,快捷又利落,而且威風極了!
於是,莫蘭郡的貴族們近日總能看見,他們的領主大人身後跟著一隊氣勢逼人的護衛。
天天在領地內亂逛,且不知何時便會忽然出現在某家門口。
與歲歡快樂得意的心情截然相反,貴族們每日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
根本不知道領主大人是來收他們的,還是來滅他們的。
他們不是不想像博朗家那樣主動投誠,可不知為何伯爵大人始終不肯召見,偏要親自登門。
其實他們真的可以滑跪的,實在不想在那些渾身殺氣的護衛面前,接受令人窒息的「談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