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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變了

2026-09-23 21:54:00 作者: 琰七垚

  火光「噼啪」一響。

  祝禾光回過神來,此時祝淮瑾已攜宋太后行至殿外白玉階前,他接過內侍遞來的燈,親自為宋太后點燃燈芯。

  接著宮人依次上前為眾人點燃手中的祈願燈,一盞一盞的燈火在夜色中浮起來。

  祝禾光朝面前捧著筆硯的宮人輕笑擺手,等宮人點燃燈芯,她將燈捧起,緩緩鬆手。

  那燈先搖搖晃晃升空,一陣風吹來,往下一墜,然後歪斜著倒在白玉欄杆上,燈紙瞬間被火吞噬,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祝禾光驚愕地看著那盞燈在欄杆上燒成一副殘骸。

  祈願燈墜毀的動靜驚動了眾人。

  「呀!」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叫出聲。

  「祈願燈墜落,乃大不吉」,祝琬音起身,款款走到階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祝禾光,嘴角噙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而四周的目光中也大多帶著幸災樂禍。

  「五妹妹可是有什麼不滿?竟要在上元燈祁越上故意損壞祈願燈?難道……」

  祝琬音右手輕捂嬌唇,「五妹妹還在記恨三年前之事?」

  話音一落,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宋太后臉色立時冷了下去,看向祝禾光的眼神毫無溫度,她對祝琬音斥道:「行了,燒了便燒了。你堂堂公主同一個庶民一般見識什麼?」

  祝琬音嘴角弧度上揚,眼裡都是快意。

  祝禾光抬眼,瞧見祝琬音嘴角含笑,宋太后祝淮瑾面容冷峻,看見斜上方的謝微之,他依舊神色清冷,目光掠過她時,沒有任何波瀾,而他們身後的祈願燈一盞一盞的升起,漂浮在夜空中。

  「民女不敢」,她緩緩垂眸,朝祝淮瑾和宋太后的方向盈盈一拜,語氣溫和,沒有半點兒辯解。

  夜風捲起殘灰,有幾片飄到她裙擺上。

  四周一片寂靜。

  似是都沒料到那個曾經張揚得不可一世的嘉陽公主,也會伏低做小,忍氣吞聲。

  祝淮瑾冷哼一聲,命令眾人重回祁越席祁越飲。

  祝禾光面容平靜地坐在角落,舉筷輕嚼,仿佛剛剛無事發生一般。

  祁越會散場,祝禾光再次被祝琬音攔在僻靜的宮道上。

  「祝禾光,你也有今天。」

  

  祝禾光不語,往旁邊移了一步,想要越過祝琬音繼續走,卻冷不防被祝琬音拉住胳膊狠狠一推,跌倒在夜色中,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疼。

  祝琬音向著身後宮人笑道:「沒想到曾經的五公主現在倒成一個啞巴了,連走路都不會走了,哈哈哈」。

  祝琬音帶著人走遠了,走之前留下一句「來日方長」。

  祝禾光毫不在意,她摸索著起身,走到稍亮一些的地方,對著宮燈將掌心的石子拔出,看著冒著血珠的手掌,祝禾光牽唇自嘲一笑。

  祝禾光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而她原先站立的黑暗中,兩道身影走出。

  「爺,屬下查探過了,五公主的燈被人破壞過」,子思站在謝微之身後出聲道。

  謝微之看著祝禾光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他知道祝禾光看出來了,他冷嗤一聲,她如今倒是學會了忍。

  第二日,祝禾光請宮女將換洗下來的衣服漿洗好,然後在馮嬤嬤一臉又吃驚又痛心的眼神中,托馮嬤嬤私下替她打聽謝微之的動向。

  如今宮中只剩先皇的幾位尚未成年封王的皇子,謝微之除了進宮覲見祝淮瑾,只是偶爾進宮講學,祝禾光也不能日日在宮門口守著他進宮。

  這一日天氣晴好,檐上的冰開始化了,往下掉著冰錐子。

  祝禾光就蹲在一棵大榆樹後頭,已經蹲了小半個時辰,時不時還要鬼鬼祟祟往樹後看去。

  來往的宮人不多,偶爾有兩三個,也都是低著頭匆匆走過,沒人往樹後多看一眼。

  祝禾光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掌心那道結痂的傷口還有點癢。

  離上次祁越會已過了五日,好不容易等到謝微之今日在崇文館給幾位還未成年的皇子講學,她一大早便來此處等候。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祝禾光聽見動靜,她身子往樹後縮了縮,只露出半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宮門。


  是子思從裡頭出來了。

  他站在宮牆下,跟面前的內侍說什麼,大概是謝微之準備出宮,他出來命人去備車駕。

  眼看子思吩咐完事情,要轉身往回走,祝禾光連忙從樹後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子思。

  子思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來,看見祝禾光,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祝禾光將身子往回縮了些,朝子思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更僻靜的方向抬了抬。

  子思回頭往身後那扇門內看了一眼。

  謝微之已然踏出了崇文館殿門,不過一位皇子上前向他恭敬請教課業,看樣子謝微之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

  子思下意識挺了挺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大方自然,才邁步朝祝禾光走去。

  子思跟過去,行禮道:「五公主。」

  「喚我祝姑娘就好」,這些日子有許多想看祝禾光笑話的人,都會在她面前刻意稱一聲「公主」,但子思看起來言行坦蕩,只是一時口誤。

  祝禾光將身後的包裹往子思跟前一遞:「多謝你家大人上次借的衣服,已經漿洗過了。」

  子思沒接。

  那日他聽說有許多人去了謝微之的院子,火急火燎的往回趕,站在宮苑外的謝微之命他去取了衣服放在寢殿門口。

  子思回道:「祝姑娘,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您不必親自跑這一趟。」

  祝禾光搖頭:「到底不是我的東西,物歸原主。」

  子思顯得十分猶豫,若是接下了,謝微之見到衣服肯定會猜到,他也摸不清自家郎主現在對祝禾光是個什麼態度。

  就在子思糾結之際,祝禾光瞧見了什麼,臉色微變,將衣服往子思懷裡一塞,從旁邊的小門跑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似的。

  子思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包裹,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時卻愣住。

  謝微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一身玄服,襯得人眉目清冷,眼底漆黑一片,瞧不出什麼情緒。

  但子思跟了謝微之多年,只一眼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子思腳步微頓,下意識把懷裡的包裹往後藏了藏。

  謝微之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身後那條空蕩蕩的宮道上,最後落回他身後的包裹一角,什麼也沒說。

  子思不由得想起從前,有謝微之在地方,祝禾光總能聞到風聲跑來,如今她倒是不追了,反而見到謝微之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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