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蘭眼角的笑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帶著恨意的眼神。
「茶里自然是沒有東西」,青蘭端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真是好茶。」
喝完了一杯,她向面前的兩個男人示意,然後他們架著祝禾光從後門離開了。
青蘭低頭看著桌面上那灘潑灑的茶水,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自己面紗下的右臉,將面紗緩緩摘下,右邊臉頰上一道食指大小的猙獰疤痕,看著十分可怖。
當初逃跑被抓到後,那些人將她一頓狠打,接著便被捂著鮮血直流的眼睛回來的絡腮鬍狠狠一踹,整個人飛了出去,臉被樹樁劃穿,變得醜陋可怖。
不僅如此,那些人沒有半分憐惜,反而在知道她賣不出一個好價錢之後,對她輪番凌辱。她也曾自殺過,但被強行救下來後又是一番折磨,她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恨意漸生,她開始對絡腮鬍虛與委蛇,為的就是有一天讓害過她的人都受到應有的報應。
青蘭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整個人變得陰沉,她將茶杯重重摔到地上,茶杯碎裂,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將面紗戴回去,轉身走出了茶館。
此時,洛安府衙署內,祁越接到知情人舉報,發現了畫像上絡腮鬍的蹤跡,然而祁越帶人前往抓人時,絡腮鬍從二樓跳窗而逃,只抓到了一名來不及逃跑的小弟。
經過對小弟的拷問,知道了他們在雲洛開了一間茶水鋪作掩護,祁越當即帶人去茶鋪查封。
只是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
這時,手下的人從茶鋪搜出一枚玉佩,「祁大人,這裡有一枚玉佩。」
祁越盯著手裡的玉佩,越看越覺得有幾分眼熟,突然,他猛地一拍腦門,「壞了!快!備馬去謝府。」
祁越風風火火闖進謝微之書房,將他案几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子幽,出事了!」
謝微之神色淡淡的,低頭看著手中的書,頭也不抬,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又出了何事?」
祁越拿過謝微之的書,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們去抓那絡腮鬍,但是被他跑了。然後」
祁越語氣微頓,將手中的玉佩遞給謝微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發現了這個。」
「這玉佩是不是」,祁越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敢看謝微之的眼睛,「小虞的。」
祁越的話音落下,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謝虞是謝微之的親妹妹,然而卻被意外抱錯了十五年。
十七年前,懷孕的謝母在回雲洛的半路遇上流竄的山賊,護衛死傷過半,謝母在逃跑途中動了胎氣,在隨行的僕婦攙扶下向一戶農家求助,恰巧那農婦也臨盆在即,兩個女人在同一間屋子裡,先後生下了兩個女嬰。
不曾想那農婦見謝母衣著華麗,心生惡念,趁著謝母產後虛弱昏睡,僕婦不在臥房的當口,偷偷將兩個襁褓中的女嬰調換,等謝母醒來,懷裡抱著的,已經是別人的孩子。
這一錯,就是十五年。
直到兩年前,阿虞從永州到雲洛尋人,正巧遇上謝母的轎子出府,她避讓不及,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摔在轎前,謝母掀起帘子看了一眼,便愣在當場。
那張臉,跟謝母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謝母當初生產後,模糊記得孩子腳心有個紅色胎記,後來謝敏言身上並沒有,她一直以為自己看錯了。現下看到謝虞,那種天然的親近感是騙不了人的。
回府後謝母便命人私下調查,終於揭開了當年生產的真相。謝家自然把謝虞接回府中,而被錯養了十五年的謝敏言,謝家念及養育之情,又因農戶夫婦早已去世,也仍留在謝家當女兒看待。
謝虞回謝家後,謝微之平日就很少與家中弟妹相處,與這個十五年未曾相處的妹妹,更是不知如何相處,且謝虞本就膽小,又在鄉下被養得唯唯諾諾,見到他這位兄長更是像老鼠見了貓,見面問好都細聲細氣,頭都不敢抬,謝微之便也識趣的與謝虞保持距離。
直到有一次,被謝微之發現謝虞被院中嬤嬤欺負了也不敢跟謝母說,一個人躲在偏院的迴廊底下蹲著偷偷哭。
他派子思去查清緣由後,替她出了氣,又挑選了一位品性好的嬤嬤在她身邊,並板著臉教育她不要被欺負了還忍氣吞聲,若打不過對方,可以找他這個兄長出面。
小姑娘當時低頭看不清表情,可在那之後,謝虞碰到謝微之雖然還是膽小如鼠,但待謝微之明顯比謝府其他人更親近了幾分。
謝虞在謝家過的第一個生辰,謝微之因故沒有趕回謝家。每年謝敏言的生辰,若他不在府中,他都會讓院中管事準備,但這次他忘記叮囑管事替謝虞也準備一份。
因此等他第二天歸府時,見到與他打照面但眉眼有些難過的小姑娘,他才意識到小姑娘有多失落。他想了想,將自己從小佩帶到大的玉佩解下遞給謝虞,同她解釋了一番,又致了歉。
謝虞聽完謝微之的話眼睛亮了一瞬,又怯怯地垂下眼,唇角微勾接過玉佩,小聲說了句「多謝兄長」。後來,平日裡總見謝虞將玉佩系在腰上,走路時時不時要低頭看上一眼,生怕磕了碰了,十分愛惜。
如今這玉佩卻掉在了茶水鋪,謝虞多半是凶多吉少。
「怪我」,祁越聲音歉疚道:「若是我早些抓到人,就不會……」
「現在說這些沒用」,相比祁越,謝微之顯得冷靜許多,「可有其他線索?」
祁越面色嚴肅,「我們抓到了絡腮鬍的一個手下,我的人正在審問,你放心,很快就能審問出來」。
謝微之點頭,「此事先不要讓母親知曉。」
「放心吧,我已經命人嚴鎖風聲,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嗯」
黑風寨所處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謝微之決定帶著景舟先行潛入寨中,命部分精銳輕裝進山設伏,而祁越則帶著其餘人在山下等進攻信號。
原本祁越是不同意謝微之冒險進入寨中的,但是謝微之主意已定,旁人改變不了,想來謝微之平日裡雖面上不顯,但實際很擔心他這個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