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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後悔嗎?

2026-09-23 21:56:09 作者: 琰七垚

  祁越查案的五日裡,洛安府的監牢反倒比平日更熱鬧了些。

  蕭琴言每日總是晌午前後,拎著一隻食盒來獄中,食盒裡裝著變著花樣給祝禾光做的飯菜,生怕祝禾光餓著。

  蕭琴言隔著鐵欄站在外面,一邊勸祝禾光多吃些,一邊罵道:「我讓人給你換個乾淨的牢房,祁越那狗東西說沒空房了,我明天就去把他洛安府的屋頂掀了。」

  祝禾光端著碗,哭笑不得,安撫蕭琴言情緒。

  蕭琴言臨走前又從食盒底下摸出一小壺溫熱的桂花酒釀,「喝這個,驅寒。這鬼地方潮得很,你身上衣裳又薄。」

  祝禾光接過酒釀,好笑又感動的點點頭。

  蕭琴言走後不久,蘇昱又抽空來了。

  蘇昱每次會陪她待很久,久到獄卒來催促了,他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除此之外,祝禾光每日還能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謝微之。

  每次那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從通道盡頭一路過來,經過她的牢門後,又漸漸遠去。

  有時謝微之在裡面審問完了也不急著走,在值房裡翻看案卷,一坐便是大半個時辰。

  但每回謝微之從祝禾光的牢門前經過時,她都安安靜靜地坐在牆角,將目光落在對面牆壁的某一處。

  說來也怪,這幾日裡,他們三人十分湊巧地錯開了,從未遇到過。

  第五日,牢房的通道里又響起了謝微之的腳步聲,祝禾光以為和前幾日一樣,她便又將目光落在虛空,並沒有抬頭。

  然而那腳步聲在她牢門前停住了。

  接著,她聽見謝微之吩咐獄卒打開牢門。

  祝禾光驚訝抬頭,她錯愕地看著謝微之踏進髒污的牢房,錦白的袍角拖過地上的稻草和塵土,沾上了污痕,他的衣袖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濺了血漬。

  祝禾光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脊背貼緊了冰冷的石牆,眼中有不解,也有戒備。

  謝微之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火光在他身後閃爍,將他的面容罩在一片陰影里,看不清情緒。

  但祝禾光知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而兩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沉默了很久,久到祝禾光以為他打算就這麼一直站下去時。

  謝微之緩緩開了口,「把自己弄成如今這副樣子」,他聲音冷淡,「這就是你想要的?」

  祝禾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終於抬頭看向謝微之,他眸色極黑,眼底的神情在陰影里看不太真切,可她總覺得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說,她如今這一切都不過是咎由自取。

  她的手指慢慢蜷進了袖子裡,指尖抵在掌心上,然後她努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靜,「我後悔過。」

  謝微之沉聲問道:「既然當初決意離開雲洛,現在為什麼又要回來?」

  祝禾光看著謝微之,沒有回答他,反而目光真摯帶著歉意,「謝微之,曾經是我不對,不該執著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至於現在」,她頓了一下,「現在這樣,我很知足。」

  謝微之的眼神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終於有了變化,他嘴唇緊抿,手指在袍袖中微微收攏,他垂下眼帘,似怕被祝禾光看出什麼。

  

  許久,他又冷硬開口道:「這三年,你去了哪裡,又發生了什麼?」

  祝禾光沒有回答,她目光朝牢房外看去,好像在等什麼人,「都過去了。」

  謝微之看著她這樣無所謂的樣子,語氣譏諷,「今日是第五日,若查不出來,你沒想過你會如何?」

  「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我的命」,祝禾光說完,頓了頓,接著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真的有個萬一,他可別衝動做什麼傻事。」

  就在這時,通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昱衝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了鐵欄,氣喘吁吁地喊道:「無憂!」

  蘇昱滿臉通紅,額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高高翹起,但在看見了謝微之後,愣住了。

  「謝大人?」蘇昱的目光在謝微之和打開的牢門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隨即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眼裡的感激比方才更濃了幾分,「謝大人已經先來告知無憂好消息了嗎?多謝大人。」

  謝微之沒有說話,他只是神色淡淡的微微側過身,將面對牢門的位置讓出了半步。


  蘇昱躬身進到牢里,蹲到祝禾光面前,將她從地上扶起,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兇手抓到了,跟酒館沒關係,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他把案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得又快又亂,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原來死者身患癆病已有幾年,醫館大夫診斷撐不過年中,然而他家中有個八十歲的老母親,還有四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二歲。他眼看自己時日無多,家中又窮得揭不開鍋,便動了尋死的念頭。他便去藥鋪買了砒霜,想趁機訛一筆錢財留給家中親人。

  仵作重新驗了屍,祁越又排查了附近的藥鋪,才終於查清了真相。

  蘇昱說到最後,眼眶泛著紅,開心道:「無憂,你沒事了。今日就能出去了,走,咱們回家。」

  蘇昱將祝禾光扶起,伸手自然地替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稻草和塵土,又給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祝禾光嘴角噙著笑意,安靜地聽著蘇昱的喋喋不休。

  謝微之不知道什麼時候轉身走出了牢房,只是在經過拐角的時候,聽到兩人自然的相處,腳步不自覺地一頓,然後又重新抬步,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蘇昱扶著祝禾光走出牢門,有些奇怪道:「剛剛謝大人還在,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我們還沒好好謝謝他呢。」

  祝禾光抿了抿唇,沒有回答,反而輕聲問道:「我這幾日不在家,阿娘沒問什麼吧?」

  蘇昱被轉移了注意力,「放心吧,阿荇每日陪著她吃飯曬太陽。我和阿娘說近幾日酒館生意好得忙不過來,你就在酒館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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