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祝禾光剛出門便遇見了祁姮。
祁姮突然換了一副面孔,說因為之前的冒犯,祁越將她狠狠訓斥了一頓,一定要她來向祝禾光道歉,當面斟茶認錯。
祁姮言辭懇切,似是真心。但祝禾光不想去,祁姮是什麼性子她太清楚了,如今忽然轉了性子要來賠罪,怎麼想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誰知第二天祁姮又來了,還說若祝禾光執意不肯原諒她,她便只能求自家兄長代為出面,又說祁越常在家中提起蘇昱勤勉正直,她也打心眼兒里為祝禾光有了一個好歸宿感到開心。
祝禾光聽出了祁姮話里的威脅之意,但她不為所動。
第三天,祁姮直接趁兩人不在,登門造訪蘇母。
祝禾光知道時,急忙忙地往家趕,見到談笑風生的兩人,臉色一沉,「你到底想做什麼?」
祁姮揚起一個笑臉,「祝姐姐,我只是真心的想和你道個歉呀。」
祝禾光不知道祁姮有什麼目的,但明顯是沖她來的,且不達目的不罷休。
她答應了赴約。
兩人約的地方在城東一家酒樓,祁姮一見祝禾光進門,連忙站起身迎上來,臉上像是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祝禾光在門口站了一瞬,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廂房,沒什麼異樣。她才緩緩走進去,在祁姮對面坐下,神色平淡地喝了祁姮遞過來的那杯茶。
「茶我已經喝了,我走了。」
「哎……」祁姮突然攔住祝禾光的去路,神色焦急,揚聲道:「祝姐姐你才剛來,別急著走呀。」
祝禾光被她強行拖住,很快就察覺到不對,「放手!」
「你不能走。」
祝禾光冷笑,「我來之前已經蘇昱說好,若半個時辰見不到我的人,他便去報官。祁姮,你說若是你兄長知道了,他會如何?」
祁姮臉色一變,緊緊咬唇,眼神慌張的往房外瞟,「我沒得選,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放過我。」
「他?是誰?」
祝禾光剛問出去,眼前突然眩暈,她往後撐住桌面,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你下了藥。」
「只是軟筋散,別怪我,要怪就怪你當初惹錯了人。」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陰沉的男聲,「祝禾光,你總算落到我手裡了。」
門被推開了。
來人拄著一根烏漆木杖,一瘸一拐地從陰影里走出——竟是何明遠。
何明遠是忠勇侯嫡子,原本也是風光無限的世家公子,可此刻那張臉覆著一層經年累月積下來的陰暗墮落,整個人十分陰鷙。
「祝禾光」,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正常的興奮癲狂,每走一步,拐杖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一聲,「五年了,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
祝禾光的瞳孔猛地一縮。
何明遠仗著祖上的軍功和侯府的爵位,從小便橫行無忌,好色殘暴,經常打殺身邊下人,糟蹋的女子更是不計其數。
五年前,有一回被祝禾光撞見他騷擾一位書院女學生,祝禾光記得那個女子,叫溫想。是忠勇侯手下一名將士的嫡女,平日裡安靜內斂,甚少說話,有一次在課堂上,她的課業得到了謝微之的誇獎,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都亮了起來。
那時祝禾光還將她當過假想敵,只不過後來知道溫想早已許作何明遠作妾侍,倒也構不成威脅。
那日祝禾光從書院後巷經過,本是想繞近路去找謝微之。
彼時已近黃昏,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隨即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只剩下嗚嗚聲。
祝禾光的腳步頓住了,她一腳踹開了門。
院子裡,何明遠正將溫家女按在石桌上,笑得恣意而張狂。
溫想的衣襟已經被扯開了一大片,眼淚糊了滿臉。
祝禾光本不想多管閒事,可溫想一直淚眼看著她,似是向她求救,「何明遠,把人給我放了。」
何明遠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眯了一下眼,認出是祝禾光。
許是飲了酒,何明遠平日裡見著她或許還會收斂幾分,此刻卻只是歪著頭笑了一聲,鬆開了溫家女,搖搖晃晃地朝祝禾光走過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了一遍。
「原來是五公主。」他的聲音噁心黏膩,「怎麼,五公主這是——想來湊個熱鬧?」
祝禾光的臉冷了下來,在何明遠幾乎要碰到她時,她抽了隨從的刀,用刀背狠狠砸在了他伸出來的那隻手上。
何明遠慘叫著縮回手,酒醒了一半,左手指骨火辣辣地疼,他抬起頭瞪著祝禾光,眼睛裡燒起了兩團火,剛想發狠。
祝禾光輕飄飄吐出一字,「打」。
身後兩個隨從上前,一腳將何明遠踹倒在地,對著他狠狠踢了幾腳,直到他痛得倒地不起才做罷。
祝禾光解下自己的斗篷丟向溫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然而令祝禾光沒想到的是,何明遠酒醒之後,不敢找她出氣,將惡氣都發泄到了溫想身上——那一夜他不光自己動手,還讓身邊的幾個小廝輪番折辱她,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著酒,津津有味地看著溫想求饒、哭喊,直至絕望。
天亮後,這場折磨才停止,溫想跳進了書院後院那口井。
消息傳到祝禾光耳朵里時,她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好好的女子竟被何明遠那個畜牲給害死了。
當她帶著人衝進何明遠別院的時候,何明遠正壓在一個女子身上,那女子的衣裙被撕得七零八落,哭得聲音都啞了。
祝禾光站在門口,看清了那個女子的面容,竟和她有幾分相似。
那一刻她氣血上涌,「何明遠」
她的聲音平靜,說出的話卻令人膽寒,「我今天就讓你不能人道。」
她命人將何明遠從榻上拖下來,按在地上。
何明遠起初還在掙扎叫罵,報他父親的名號,篤定祝禾光不敢真的廢了他。
祝禾光站在他面前,垂眼看著他,命令隨從動手,何明遠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開了束縛,爬得又急又慌,一腳踩了個空,倒在旁邊斷裂的椅子腿上,尖銳木刺刺穿了他的小腿,鮮血直流,慘叫在別院裡迴蕩,十分瘮人。
他被抬回忠勇侯府後,請遍了雲洛最好的大夫也沒保住左腿。忠勇侯本就因著何明遠殘廢放棄了他,又因他殘廢之後性情變得更加暴戾不堪,攪得府上不安寧,索性將他送回他外祖家的莊子上養著,不讓他再回雲洛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