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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她醒了

2026-09-23 21:56:37 作者: 琰七垚

  刑房的門突然被人踹開,來人從身後拽住何明遠衣領,像扔一袋爛泥般將他甩了出去。

  何明遠重重地撞在牆角,後腦磕上磚牆發出一聲悶響。他還沒來得及罵出聲,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又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死死地抵在牆上。

  謝微之的臉近在咫尺,眉眼含霜,眸色暗沉,手下力道越收越緊。

  何明遠目色震驚,他掙扎著想要從窒息中逃出。

  祝禾光因著刺骨的疼痛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謝微之突然鬆了手,對子思和景舟沉聲道:「看住他,別讓他死了。」

  他大步走到祝禾光的面前,她兩側的肩胛骨被鐵鉤刺穿,十指被銀針刺入,她渾身是血,面色慘白,但幸好還有微弱的呼吸。

  謝微之指尖碰到鐵鏈幾次,想要將祝禾光解下來,可她滿身傷痕,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子思、景舟將何明遠制住之後,便見到他們家一向沉著冷靜的主子,竟也有如此小心害怕的一天。

  子思出聲提醒,「爺,祝姑娘傷勢過重,得快點送醫救治。」

  謝微之恍若初醒,他將內里的衣袖撕下,替祝禾光纏住傷口,又小心翼翼的放柔了手下的力道,解開了與祝禾光血肉粘連的鐵鏈。

  祝禾光倒在謝微之的懷中,他將她打橫抱起,步履沉穩,生怕碰疼了懷之人。

  「去看看陳太醫到哪裡了。準備熱水,乾淨衣物,金瘡藥」,謝微之抱著祝禾光回到了謝府,一邊走一邊吩咐手下人道。

  謝虞聞訊趕來,見到祝禾光的樣子眼淚就掉了下來,素色衣服全浸染上了血,那得多疼啊。

  一盆盆血水往外端,一直到天黑,陳太醫才從房內出來,他對謝微之說道:「祝姑娘傷勢雖重,但好在有驚無險,這條命是撿回來了。」

  陳太醫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了道:「只是琵琶骨被鐵鉤貫穿,傷及筋絡,右手腕的筋脈也被挑斷,往後要好生將養,少說也得臥床一月,切不可再受勞累。微臣開了方子,按時服藥,細心照料,當無大礙。」

  陳太醫走後,謝微之推門走了進去,燭火映在昏睡的人兒慘白的臉上,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做了什麼可怕的惡夢。

  屋內很靜,謝微之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垂眸看著她纏滿白布的手腕和肩頭,那張清正冷峻的面容上依舊沒有表情。

  可當看見祝禾光在夢中瑟縮了一下,謝微之的手微微抬了抬,極輕的落在她被紗布纏住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攏住她的指節,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道:「沒事了。」

  那聲音低沉溫柔,似乎是起到了安撫作用,祝禾光的眉心緩緩舒展,呼吸漸漸平穩。

  許久,謝微之收回手,起身,推門而出。

  

  蘇昱已經在謝府外石階上坐了兩個多時辰,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吱呀」一聲,大門從裡面打開了。

  蘇昱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出驚喜,卻在看清門內走出來的人時,那驚喜凝了一瞬。他急急上前問道:「大人,無憂她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還需要下官做什麼?」

  謝微之站在門口處,烘籠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周身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

  蘇昱一怔,他端端正正地朝謝微之行了個禮:「多謝大人救了無憂。此番恩情,下官沒齒難忘。」

  「謝?」謝微之開口了,語氣似乎壓著怒火,「你拿什麼謝?你有名貴藥材還是請得動御醫?蘇昱,你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隻身涉險,上一次是被陷害進牢獄,這一次是何明遠,下一次又是什麼?你就是這般護著她的?」

  蘇昱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謝微之卻已轉身。

  謝虞在身後看著不忍心,小聲快速道:「祝姐姐救回來了,現下無性命之憂」,說完也轉身進了門裡,大門又緩緩關上。

  蘇昱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他站在原地,看著謝微之轉身回府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祝禾光從前跟他坦白過往的時候,曾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說她年少不懂事時喜歡過一個人,喜歡了好些年,可那人從來不曾回應過她。她說那時候強人所難,做了許多錯事,還害得他與他心愛之人分離。

  只是她提起這些事時,神色平淡,早就放下了過往,他便也沒放在心上。


  此刻他看著謝微之,想到謝微之對祝禾光的關切,他才猛然意識到她說的那個人,或許就是謝微之。

  可是,謝微之方才那番話那個反應,哪裡像是對她沒有情義?

  蘇昱又在石階上坐了下來,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大門,今晚是見不到祝禾光了。

  第二日上值,蘇昱便去洛安府找祁越告了幾日假,祁越看著他那張憔悴得比鬼還慘的臉,只擺了擺手讓他快去。

  蘇昱每日伺候了蘇母用了早膳便到謝府門口坐著,一直到暮色四合才離開。

  幾天下來,謝府的門房都認得他了。

  祝禾光是第三日清晨醒來的。

  她睜開眼時,先看到的是藕荷色的帳頂和透過紗帳落進來的溫軟晨光,她的目光緩緩往右側看去,落在榻邊坐著的那個人人影身上。

  謝微之正低著頭,輕輕替她上藥。

  他的動作極輕極慢,他薄唇不自覺地微抿,像是怕碰疼了她。

  祝禾光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虛弱:「謝大人。」

  謝微之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正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

  祝禾光面色蒼白,嘴唇有些乾裂起皮,可那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不等謝微之說話,祝禾光又認認真真地說了句:「多謝。」

  謝微之垂下眼帘,拿起一卷乾淨的白布重新替她纏好手腕上的傷口,對想要掙扎著撐起身體的祝禾光淡聲道:「不必謝。你傷得很重,不要亂動。」

  祝禾光頓了頓,聲音里又帶了幾分焦急:「我在這裡躺了多久了?蘇昱可有找過我?蘇昱和阿娘知道該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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